七十六岁的唐玄宗，被五百甲骑堵在睿武门前，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几天后，唐肃宗又给他送来百余名年轻宫女，外面看着是尽孝，太极宫里的人却都明白：这不是热闹，是围墙。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开元年间，长安城里车马挤着坊门，宫中梨园弟子排开乐器，李隆基坐在殿上，手里能改曲，口中能定音。
那时的大唐，经济、文化、边疆声势都在高处。杜甫后来写“忆昔开元全盛日”，写的就是那段日子。
可天宝十五载六月，长安守不住了。
马嵬驿路边，禁军围住驿舍。杨国忠死了，杨贵妃也保不住。
白绫送进去的时候，李隆基的手已经抓不住什么了。
更冷的一刀在后面。
太子李亨没有继续随父入蜀，而是北上灵武。七月，李亨即位，是为唐肃宗，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
父亲还在逃难，儿子已经坐上龙椅。
李隆基只能把话说得体面：儿子顺应天命，他还有什么可忧的。
收复长安后，太上皇回到兴庆宫。那里有旧楼，有旧乐，有高力士、陈玄礼，也有玉真公主往来问候。
日子像是还能过。
偏偏兴庆宫的长庆楼，南边正对大街。
李隆基有时登楼，看见路过的父老拜倒在楼下。他让人赐酒，老人们仰头喊万岁。
这一声万岁，传到肃宗那里，就变了味。
李辅国抓住了机会。他先拿走兴庆宫三百匹马，只留下十匹。
李隆基看着马厩空下去，对高力士说，儿子用了李辅国的谋划，怕是不能尽孝了。
这句话说完，刀兵就来了。
上元元年，李辅国假称皇帝请太上皇巡宫。车马走到睿武门，五百射生官横在道上。
李隆基受惊，身子一歪，几乎坠马。
高力士冲上前，厉声喝李辅国：“五十年太平天子，辅国欲何事！”
那一刻，甲士的刀收回鞘里，李辅国只好下马牵缰，把太上皇送进西内甘露殿。
门关上后，旧人一个个被挪走。
高力士流放巫州，王承恩、魏悦远贬，陈玄礼被迫致仕，玉真公主出居道观。
这时，肃宗又重选后宫声乐女子百余人，放进西内，说是洒扫侍奉。
七十六岁的老人，身边忽然多出约一百名貌美女子，吃穿也有人照看，万安、咸宜两位公主还奉命视察服膳。
外人看，是儿子周到。
甘露殿里却只剩几十名老弱侍卫，百余名新人守着门、守着帘、守着每一句话。谁能见太上皇，什么话能传出去，都有眼睛盯着。
这才是高明处。
不用牢狱，不用锁链，只用歌舞、洒扫、服膳，把一个曾经的天子隔成孤岛。
宝应元年四月，李隆基在太极宫甘露殿去世，年七十八。
那座殿里，百余名宫女还在，旧琴旧马旧人都不在了；七十六岁进来，两年后，只剩一具从甘露殿抬出的灵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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