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发生时,怀孕六个月的我被压在越野车底。
通讯器里传来丈夫顾承远颤抖却焦急的声音:
“救援队到了,我马上就来挖你,宝宝也不会有事的!”
他确实很爱我,连呼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可因为频率串线,我同时听到了他另一台对讲机里的指挥调度声。
“顾队,夫人和白念宁的车被埋在两个方向,只能先挖一边!”
顾承远沉默了三秒,声音痛苦到极点:
“先挖白念宁!她的车完全变形了,晚一秒都会死。”
“阿音有防滚架护着,而且她是母亲,为了孩子她也会拼命活下去!”
十分钟后,顾承远在通讯器里温柔地安抚我:
“阿音,前面的冰层太厚机器进不去,你再坚持一下,我正在徒手往你那边挖。”
我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撕裂感,身下洇出的鲜血正一点点带走孩子的生机。
他甚至还哼起了我们定情时的那首歌,想骗我撑下去。
这刺耳又虚伪的深情,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按下了通讯器的静音键,给一个已经快五年没联系过的号码发去短信:
“来救我。”
......
“阿音,你听得到吗?别睡,跟我说说话。”顾承远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出。
他哼完了那首定情曲,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短信,手指麻木地按下了静音键的取消。
“我在听。”我干涩地回了一句。
嗓子像吞了冰渣,每一个字都磨着带血的黏膜。
“太好了,你还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这边的冰层实在太硬了,我的手都磨破了,但一想到你和宝宝,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描述着自己的努力,像一个急于邀功的丈夫。
如果不是另一边的电流声实在太过刺耳,我大概真的会心疼得掉眼泪。
刺啦一声轻响。
那个串线的频道里,传来重型挖掘机轰鸣的声音。
“顾队,左侧车门变形严重,液压剪卡住了。”是一个年轻队员焦急的汇报。
“加压!用尽全力给我顶开!”顾承远在那边的声音嘶哑又暴躁,与刚才安抚我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可是强行加压可能会导致车顶二次坍塌......”
“我让你加压听不懂吗?宁宁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顾承远怒吼出声。
我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向来情绪稳定、从不对我发脾气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失控。
车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我上方的防滚架确实还在撑着,但巨大的雪压让车厢内壁开始缓慢向内凹陷。
一滴冰冷的雪水夹杂着机油的味道,滴在我的脸颊上。
腹部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变得越来越绵长。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不断涌出,浸透了加绒的冲锋裤。
“阿音,怎么不说话了?”通讯器里,顾承远的声音再次切换回温柔模式。
他在两个频道之间无缝衔接,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极好。
“肚子疼。”我盯着压在眼前不到十厘米的残破车顶,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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