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返沪途中遭遇堵车,浩荡车流一眼望不到尽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原本四小时的车程,耗时六个多小时仍未抵达。据说前方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又是假日近尾,车流高峰,全碰在一起了。天色渐暗,人仍困在路上,归期未定。观察“左邻右舍”,开车族多为年轻人,倒是气定神闲,说说笑笑,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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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骤然回想起自行车时代,那时车少,出行除了公交车就是自行车,乘车不叫坐车,俗称“钆车”,常说“上班要‘钆’两部车”。早晨的马路,绿灯一亮,自行车蜂拥而出,一片亮闪闪飞转的车轮。我住淮海路,学校在茂名路,淮海路是主干道不允许骑车带人,大清早的南昌路,皋兰路等小马路上,却常见一辆自行车载着一家三口,男人骑车,前杠坐孩子,后座坐妻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车解决全家出行。

那年我十五岁,正是青春勃发之际,不上课,拳脚力气不知往哪使,格外羡慕会骑自行车的同龄人。那时会骑车的孩子自带优越感,尤其男孩,骑车飞驰而过神采飞扬,有的故意并排骑行,一手搭着对方的肩一手扶车把炫技。一次,看到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明明骑的是女式车,偏偏后上车,一脚踩脚蹬,一脚轻划地面,一偏腿,翩然上车,身子还故意一伏一伏将车头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太酷了!我当时就看呆了。

那时,一辆永久牌自行车120元,是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还要凭工业券才能买到。同学父亲辗转周折才弄到一辆自行车。闲暇时分,我们一群人在小马路上学骑车,先将骑车人扶上座坐定,握好车把,然后扶着后座推。

现在看来,骑自行车难度不输开汽车。开车主要操纵油门刹车方向盘,自行车只窄窄两轮,全靠骑车人身体和四肢的平衡协调来掌握。杂技团不就有独轮车节目吗?说明骑车是需要技巧的。初学时,先是骑得歪歪扭扭,全靠扶的人掌控车身,渐渐地,摸索到窍门,能骑稳了。骑在车上,人赫然高出一截,脚踩车蹬,车轮转动,两边街景活动起来,那树,那房,那人,近前来,又后退去。

我喜欢骑快车,把头昂得高高的,让发丝在风中飘扬,觉得好神气!就是这半吊子还嘚瑟时,出了两起事故。一次在南昌路上,一不留意连人带车向右摔倒在地,手一撑,软软的,再看,小臂如折断的树枝垂挂着——脱臼了!同学赶忙把我送到附近的瑞金医院,医生握住我的大臂和小臂,像拗脆麻花一样使劲一扭一送,接上了。还有一次在皋兰路,正“鲜格格”欣欣然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两位并肩而行的男士,想转车头避让,可车速太快,转弯又不熟练,避之不及,一边大叫:“让开!让开!”一边就冲了过去,那两位男士正并肩走着,突然一个车轮直直插进来,一人肩上还搭上一只手……笑得直不起腰的同学从后边赶来,边笑边打招呼致歉。

那时候,能借到自行车的日子就像过节,众人嘻嘻哈哈结伴骑行,有的还喜欢坐在后座上,满心欢喜。在浓荫下,清风中,骑行的感觉和记忆,填塞了那段迷茫的青春时期。很多年后,我有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每天骑着上下班,匆匆来去,自行车只是交通工具,已没有当年的愉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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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地铁、公交、电动车、私家车的潮流中,自行车的身份变了,还衍生出了共享单车,成为公共资源,扫码即可骑行,它从出行主角沦为短途摆渡的配角,多用于地铁口到家门的最后一段路程。如今,地铁热,公交冷,驾校火。几个朋友的孙辈十八岁生日刚过,第一件事便是报名学车,各大饭店、酒店都纷纷推出免费停车的优惠。前几年,不少五零后之辈也纷纷学开车以圆心愿:“赶上了,就过把瘾!”

但是自行车过时了吗?未必!2016年夏,我奔赴北欧,在丹麦的哥本哈根见到别样景象。城市的马路上,机动车道窄,非机动车道宽,机动车道上跑着寥寥无几的款式颜色都老旧的汽车,倒是非机动车道热闹,骑车人络绎不绝。一对夫妻戴着头盔和墨镜,臂上膝上绑着护套,一人骑一辆亮闪闪的自行车,在酒吧街旁下车,一摘头盔,啊,满头白发,起码七八十岁,刚才他们下车的姿态却非常舒展自如。前期报载,苏州地铁为方便骑行爱好者,开放自行车携行服务。明确时限、票价和席位,骑行已然成为新潮的健身休闲方式。

科技一路向前,车轮也始终在路上,如今连无人驾驶都走进了现实。凡事大抵都有两面,药物可以治病,却难免带有副作用;汽车方便了出行,堵车便是车多带来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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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千库网

作者:王安诺

编辑:陈 莎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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