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晚，在厦门嘉庚剧院，当那块焦痕斑驳的“古董幕布”缓缓升起，97岁的郑小瑛教授挥出第一个音符，将1982年的经典瞬间重新带回观众面前。这不仅是《卡门》中文版沉寂十余年后首次重返舞台，更是一部跨越44年的歌剧传奇在厦门的荣耀绽放。9月，该剧还将亮相第六届中国歌剧节，让更多观众领略这部“洋戏中唱”典范之作的艺术魅力。
《卡门》在厦门嘉庚剧院演出。（留以舟 摄）
从“巴黎的失败”到“紫禁城的凯旋”
1875年，法国作曲家比才的歌剧《卡门》在巴黎首演时遭遇评论界冷遇，被指“音乐沉闷无聊”。比才深受打击，三个月后便因心脏病去世，年仅37岁。然而柴科夫斯基当时便预言：“十年之后，它将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一部歌剧。”如今，《卡门》已成为全球上演率最高的歌剧之一。
1982年元旦，根据中法文化交流协定，中央歌剧院以中文首演此剧。首演轰动世界，法国《费加罗报》称“《卡门》在紫禁城获得了凯旋般的胜利”；总导演勒内·泰拉松更直言：“中国人演的《卡门》要比其他国家演出的都要好，令人目瞪口呆！”首演实况录音荣获1983年夏尔·科罗学会奖和二十世纪国际唱片文献大奖。
三代人的艺术接力 一部活态的中国歌剧史
卡门现场剧照。（供图）
走进剧场，观众首先会被那块带有灼烧痕迹的古董幕布所震撼：烧焦的幕布，象征着那个时代里始终燃烧在卡门胸中的自由之火。这块幕布已走过44年岁月，每一道焦痕都承载着老一辈艺术家的炽热初心。
此次演出堪称三代中文版《卡门》剧组的大聚会。从核心主创郑小瑛教授，到第一代“米开拉”方晓琴、“斗牛士”章亚伦，到2014年版的“米开拉”阮余群、担任此次复排导演，再到2026年挑起大梁的99年出生的“卡门”汤紫馨。三代歌剧演员的参与，让这场演出成为一部活态的中国歌剧史。汤紫馨是郑小瑛执棒下的第九位中文版“卡门”。当晚演出，她对卡门野性、自由灵魂的诠释入木三分，声音的张力和戏剧爆发力令观众如痴如醉。
汤紫馨饰演卡门剧照。（供图）
97岁的坚守：郑小瑛与《卡门》的世纪之缘
97岁的郑小瑛教授与中文版《卡门》的关系，远不止“指挥一部戏”那么简单。作为1982年中文版《卡门》的核心主创，她与译者孙慧双逐句推敲，完成了全剧27段歌词的中文配歌。“翻译不等于就可以上台演唱，配歌才是真正的难关。”郑小瑛回忆道，两人对着全剧27段唱段一句一句哼唱试唱，前后通译三遍，在中法专家和演员建议下修改六轮、改动多达2000多处。
法国指挥家让·皮里松曾感慨：“郑女士以惊人的耐心，用了整整三天时间为我唱了全本中文《卡门》，以便我核实译文的句式与乐句是否完全符合。”1982年首演，皮里松执棒前六场后将指挥棒郑重交给郑小瑛。此后，她带着中文版《卡门》走遍上海、杭州、芬兰萨翁林纳国际歌剧节。至2014年，由她指挥的该版本海内外演出接近120场。1998年，刚刚战胜直肠癌的她如约飞往爱沙尼亚，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客串指挥《卡门》。
2026年8月，97岁高龄的她再度执棒，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复排”，而是一位亲历者在为这个时代重现历史。
郑小瑛教授指挥现场。（供图）
强强联合 “洋戏中唱”的福建实践
郑小瑛教授始终倡导“洋戏中唱”，让更多中国观众用母语听懂世界经典。“我希望能够把这么好的一部法国作品，用正确的理解介绍给大众。”她说。在郑小瑛的带动下，从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到厦门市音乐学校、滨北小学的童声合唱团，从省歌的专业演员到从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赶回参与排演的福建籍学子，地方力量的全面参与，让这部歌剧真正在福建扎下了根。
值得一提的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文艺中心派出三十余人的团队专程从北京赶赴厦门，对整场演出进行全景式录制。这不仅是一次演出记录，更是一份将被永久留存的国家级影像档案，让未能亲临现场的亿万观众同样有机会透过荧屏感受这部经典之作的艺术震撼。
演出全景剧照。（供图）
演出结束，不少观众仍在剧院门口久久不愿离去。这一夜，中文版歌剧《卡门》用最炽热的方式，证明了一部经典的永恒魅力，也见证了“洋戏中唱”在中国大地上的蓬勃生命力。当97岁的郑小瑛在乐池中缓缓举起双臂，观众听到的不仅是比才的音乐，更是一位亲历者用四十多年的沉淀，为这个时代奏响的回声。
（中国日报福建记者站 记者：胡美东 实习生：留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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