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一碗刚煮好的西红柿鸡蛋面。电视里播放着一档毫无营养的搞笑综艺,主持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我放下筷子,拿过手机,屏幕上的字眼像是某种突然刺入眼球的异物。
“下次咱们还去那家宾馆,床挺软的。”
发件人是我的妻子,苏晴。
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里完全是空白的。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顶部的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半个小时前,苏晴发消息说她今晚部门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自己先吃。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味的钝痛。我没有愤怒地摔砸手机,也没有立刻拨通她的电话大声质问。我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暗下去,又用手指点亮。
在确认这并不是我的幻觉后,我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两个字:“好的。”
点击发送。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那个状态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她似乎是在试图撤回,但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分钟,那条消息像一道无法抹除的伤疤,死死地钉在我们的对话框里。
紧接着,电话响了。苏晴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我看着那个头像——那是我们在三亚旅行时我给她拍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我没有接听,而是按下了静音键,任由手机在茶几上无声地剧烈震动。
面已经坨了,西红柿的汤汁凝固在碗边,散发着一股微酸的味道。我端起碗,走到厨房,将剩下的面条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污,我的手有些发抖,冰冷的水流划过手背,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的触感。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只是我一直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拒绝承认现实。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苏晴就变了。她开始频繁地更换手机密码,洗澡的时候也要把手机带进卫生间;她变得格外注重打扮,衣柜里多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风格的裙子和昂贵的香水;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每天晚上的对话仅限于“吃了吗”、“早点睡”和“交水电费了”。在床上,她总是背对着我,用疲惫作为拒绝一切亲密的理由。
我曾以为那是婚姻进入第八年的必然走向,是中年危机带来的疲态,是生活琐事消磨了激情。我甚至在心里默默计划着,等忙过这个季度的项目,就带她去日本休个年假,好好修补一下我们日益平淡的关系。
原来平淡的只是我,她的生活早就有了新的波澜。
过了半个小时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得多。门被猛地推开,苏晴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连鞋都没换就直接冲进了客厅。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买不久的新款包。
看到我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夸张的罐头笑声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林辰……”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嗓子眼紧紧挤出来的,“你……你听我解释。”
我抬起头看着她,十二年的时间,我们从一无所有的大学毕业生,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一辆代步的车。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坚固的堡垒,却没想到,堡垒是从内部开始坍塌的。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解释那条消息是发给闺蜜的?还是解释你们只是去宾馆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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