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作呕,我坐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看着头顶那盏红亮的手术中指示灯,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焦急,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担忧都挤不出来。我的岳父岳母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岳母几次险些晕厥过去,而我只是麻木地盯着地面上那块灰白相间的瓷砖纹理,脑子里出奇地清醒。
那天交警在电话里告诉我,沈瑶乘坐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因车速过快加上雨天路滑,直接撞断了护栏。驾驶座上的男人命大,安全气囊弹开得及时,只断了一根肋骨和一条胳膊。而坐在副驾驶的沈瑶,因为撞击角度的问题,整个车厢右侧严重变形,她被卡在里面整整一个小时才被切开跑车救出来。
那个开车的男人姓赵,是沈瑶这半年来频繁在微信里称为“赵总”的男人。这是她五年里的第三个男人。交警说,赵某在医院包扎完伤口,录完口供后,连沈瑶的手术室都没看一眼,借口要去筹钱,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电话都关机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主治医生戴着沾了血迹的口罩走出来。岳父母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我站起身,慢慢走近。医生摘下口罩,眼神里透着遗憾,疲惫地说,命保住了,但脊髓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损伤,胸椎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通俗点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后半生只能在轮椅和病床上度过,并且大小便可能都无法自理。
岳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直挺挺地瘫软在地。我伸手扶了她一把,转头看向护士推出来的病床。沈瑶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像纸,平日里她最引以为傲的那头波浪卷发,那一刻凌乱地黏在额头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我曾用尽全力去爱,又将我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践踏了五年的女人,心里紧绷了五年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不是崩断的,是自然风化后,悄无声息地化成了齑粉。
我和沈瑶是大学同学。那时候的她,是穿着白裙子在操场上散步都能吸引无数目光的女孩。我追了她三年,用尽了所有的笨办法,每天早上的热豆浆,下雨天准时出现的雨伞,还有她生病时我熬红了双眼照顾她的日日夜夜。
她最终答应嫁给我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婚后的前几年,我们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我拼命工作,从一个小职员熬到了部门经理,只为了能在这个城市给她按揭一套带落地窗的大房子。我们的女儿桐桐出生后,我觉得这辈子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但平凡的婚姻生活,终究无法满足沈瑶骨子里对浪漫和刺激的渴求。柴米油盐的琐碎,逐渐磨灭了她眼里的光。后来她开始抱怨我木讷,抱怨我不懂情调,抱怨我每个月的工资虽然按时上交,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惊喜。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桐桐刚满四岁。那天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推开门,家里没人。我去洗手间洗脸,却在洗手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我的男士袖扣。
那天晚上沈瑶回来的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家高档酒店特有的香薰味。面对我的质问,她一开始还在撒谎,直到我拿出了那枚袖扣,又查了她的手机消费记录。
那是她第一次出轨,对象是她公司新来的一个海归主管,年轻,幽默,懂红酒,懂浪漫。事情败露后,沈瑶在客厅里给我跪下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扇自己的耳光,说她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心智。她死死抱着我的大腿,求我看看正在熟睡的桐桐,求我不要让孩子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
看着她卑微祈求的样子,看着卧室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儿,我的心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作为一个传统的男人,戴绿帽子的屈辱让我几乎要发疯,可是理智又死死按住了我。
因为桐桐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妈妈。经过半个月的冷战和痛苦挣扎,我选择了妥协。我咽下了这口带血的玻璃渣,逼着自己去原谅她。后来沈瑶辞了职,在家里做了一段时间的全职太太,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饭,接送孩子,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仅仅过了两年,也就是三年前。沈瑶说在家里待得太闷,想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我看着她日渐丰腴却依然美丽的脸庞,觉得或许运动能让她心情好点,便给她办了卡。结果,她和那个肌肉发达的私人教练勾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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