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夏天，台北。
空气潮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蝉鸣从院墙外的榕树上灌进来。衣复恩刚从空军宿舍的院子里散完步回来，电话响了。那头说，让他去开个会。
他换上熨好的军装，推门而出。门在身后关上，和往常任何一次出门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回头。
到了地方才发现，会议室里没有开会的人。三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坐在那里等他，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国防部"的章，签署人一栏写着蒋经国的名字。罪名一栏是空的。
一个军法处的人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衣复恩，你被拘押了。"
没有罪名，没有指控，没有审判。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光，那道光就被关上了。
这一关，整整1066天。
三年后他走出监狱，两鬓斑白，眼神里却还带着飞行员特有的清亮。他站在新店看守所的大门口，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问了人生中最后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关我，是我说错话了？"
今天咱们就把这件事从头拆干净。看看这个替蒋介石开了十年飞机的人，到底"说错了什么"，能让蒋家父子毫不犹豫地把他扔进大牢。
一、从济南到天空
1916年，衣复恩出生在山东济南。
家境不错，书也读得好，本来的人生轨迹应该是考大学、做学问、安稳过一辈子。1933年，17岁的衣复恩做了一件事，让全家人都没想到：他拿着哥哥衣复光的毕业文凭，把"光"字描成了"恩"字，用这张改过的纸去考了杭州笕桥的中央航空学校——轰炸科。一个本来能走读书人坦途的年轻人，偏偏选择了去开飞机，而且连报名资格都是用最"土"的办法"对付"过去的。
1937年毕业后，他被分到空军第2大队。没多久淞沪会战打响，他驾驶轰炸机去炸上海虹口的日军据点。那天飞机中了弹，机身被打了几十个洞，他还是把炸弹投完了才掉头往回飞。那时候他才21岁，就已经在战场上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了。
1941年，空军选中他一个人去美国受训。学成之后，他孤身一人驾驶C-47运输机，从美国西海岸起飞，经大西洋、非洲、印度，飞越驼峰航线回到昆明，全程两万多公里。这趟飞行把他送上了蒋介石的专机驾驶座。
二、"美龄号"和"中美号"
1943年，27岁的衣复恩被指定为蒋介石的专机驾驶员。
那一年，蒋介石和宋美龄要去贵阳。当时蒋介石的专机正好在检修，空军临时调来一架C-47运输机。那架飞机本来是运货的，没有空调，不隔音。衣复恩匆忙找到两把藤椅，用绳子捆在地板上——这就是蒋介石夫妇的座位。他就是在这把捆在地上的藤椅上，把蒋介石送上了天。
那次飞行遇到强气流，机身颠簸得厉害。衣复恩通过舱内电话告诉后舱"是正常气流"，几分钟后飞机稳住。蒋介石记住了这个飞行员。
1945年，美国赠送了一架C-54大型专机给蒋介石，机身银白色，有空调、隔音、沙发座椅、办公室、软床。蒋介石亲自命名为"美龄号"。衣复恩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架专机的机长。宋美龄还送给他一块刻字手表，说："我外出的安全，全都托付给你了。"
此后的十年间，他到任何地方去，都是衣复恩在驾驶舱里握着操纵杆。1949年12月10日，成都凤凰山机场，C-54的四台发动机已经启动了。远处有枪声。蒋介石一个人站在舷梯下面，面朝北方，站了很久。据衣复恩回忆，那天一路上蒋先生全程没说一句话。下午两点，"中美号"起飞，直飞台湾，载着蒋介石一家和两箱金条。
衣复恩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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