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2月3号，多伦多一家养老院的护工推开房间门。
靠窗那张床上蜷着一个中国老人，裹着一条薄毛毯，身体已经僵硬了。
窗台上还搁着半杯隔夜的凉茶。
那天是加拿大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深夜，养老院的暖气恰好坏了。
他叫张国焘，82岁。
如果把时间往回拉半个世纪，他是被列宁接见过的中共早期领导人，是中共一大主席，是红四方面军的最高特帅。
他这一生，从江西萍乡一个官绅世家的长子起步，9岁剪辫子，14岁带头闹学潮，19岁考进北大，22岁站上五四运动的指挥台，成为中国青年学生的核心领袖之一。
那时候他在北大图书馆做助理员，每月八块大洋，管他借书登记的同事是个比他大四岁的湖南人，叫毛泽东。
张国焘的早期履历，几乎就是中国共产党创建史的主线剧情。
他是李大钊和陈独秀之间的联络人，是北京早期党组织的发起人，是长辛店工人补习学校的创办者，是中共一大的主席，是唯一见过列宁的中共早期领导人。
他的组织能力极强，在工人运动中一呼百应，在党内一路高升，权力和威望在长征之前达到了顶峰。
但也就是从长征开始，他那颗被权力撑大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了。
1935年，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川西会师的时候，张国焘手上有八万兵力，毛泽东手里不到一万人。
他拿着兵力的筹码，开始跟中央掰手腕。
中央说北上，他说南下。
中央说团结，他说分家。
最后他索性另立中央，自己当主席。
后来红四方面军在南下中碰得头破血流，他的另一个中央也被迫撤销。
长征结束之后，他在延安接受了批判，表面上承认了错误，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1938年清明节，他终于找到了拔掉那根刺的机会。
国共两党联合祭拜黄帝陵，他作为陕甘宁边区的代表出席。
祭拜结束之后，他没有回延安，直接坐进了国民党将领蒋鼎文的小汽车，一路绝尘而去。
周恩来派人追他，说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谈。
他说我不回去。
4月18日，中共中央宣布开除他的党籍。
他转投国民党，被安排去做反共特务工作。
但国民党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
蒋介石用他只是为了恶心共产党，用完就扔。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他在台湾的日子极其艰难，不光被冷落，还被当年的同僚当众挖苦说你当年不是红得很吗。
他待不下去，带着一家人去了香港。
香港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一家报社当主笔，因为过去的政治身份很快被排挤出去。
朝鲜战争期间他看黄金大涨，把全部积蓄押进去炒黄金，战争一停黄金暴跌，一家人血本无归。
妻子杨子烈在买菜的路上摔了一跤，住院半年，花光了所剩无几的家底。
大儿子张海威微薄的工资成了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1953年他实在活不下去了，托人给北京带了一封信，说想回国。
毛主席收到信之后没有拒绝。
一个叛逃了十五年的人，一个当年在长征路上把刀架在党中央脖子上的人，主席只提了一个条件：为自己的历史错误和背叛行为做一个深刻的检讨。
这个条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极其宽容。
但张国焘拒绝了。
他拒绝的原因，比他叛逃本身更可悲。
就在他写信给北京的那段时间，美国中央情报局找上了他，愿意付一大笔酬劳，换取他对中共领导人的了解和分析。
钱到账了，生活暂时稳住了，他就不需要再低头认错了。
1961年，美国再次找到他，让他写回忆录，他又拿到一笔可观的稿酬。
那本《我的回忆》后来被当成中共早期历史的重要参考文献，但它同时也是他最后一次把自己的过去当商品卖掉。
1968年香港掀起爱国运动，他害怕被清算，连夜带着全家移居加拿大，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踏上过中国的土地。
他在加拿大的最后十年，几乎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截被遗忘的枯木。
儿女各有各的生活，他独自住进养老院，每天最大的消遣是泡一杯茶，坐在窗边往外看。
多伦多的冬天漫长而阴冷，窗外白茫茫一片。
他曾经在那片白茫茫里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
有人猜他看到的是北大红楼前的游行队伍，有人猜他看到的是长征路上那支被他带进绝境的四方面军，有人猜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冷。
他死的那天晚上，养老院的暖气坏了。
一个曾经站在中国政治舞台最中央的男人，一个被列宁握过手、被毛泽东叫过同志的男人，最终因为付不起更好的养老院费用，被冻死在异国一张廉价的钢丝床上。
而他当年在延安的同志们，那些他曾经并肩战斗、后来被他伤害、最终原谅了他的人，正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建设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新中国。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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