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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回头想，自己会沾上赌博，根源在我爸那儿。
我爸妈很早就分居两地。小学那会儿，我基本是住在家教家里。到了初中，家里干脆就我一个人。
我妈一个月回来几趟，看一眼，拿点东西，又走。我爸更不用说，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只有过年和寒假才回家。
每年冬天我爸一回来，晚上必去打麻将。他打麻将喜欢带着我。
那时候我还小，麻将桌旁边烟雾缭绕，满屋子都是叫牌声、摔牌声。我困得睁不开眼，就窝在他怀里睡。从我上幼儿园开始，这个画面就刻在我脑子里了。
我爸这辈子的钱，大半都丢在了赌桌上。我们这个家后来变得支离破碎，跟他的赌有直接关系。
他这人有个特点：赢钱的时候特别大方。不管是我要钱，还是我朋友要钱，只要他刚赢了钱，手一挥就给，而且只多不少。那时候我还觉得我爸真阔气。现在想想，那种大方，其实就是赌徒对钱没有概念。
我真正接触到网赌，是高一寒假。
那年我在一家娱乐场所打寒假工，一天工资六十块。店里有个KTV上班的姐姐，有一天拉我进了一个抢红包的群。
那个群的玩法不复杂，就是发拼手气红包。比如你发十块钱五个红包，谁抢到最少的那个，谁就接着发十块钱五个。就这么一直往下接。我们管这个叫接龙。
开始金额都不大，十块二十块地玩。结果我在里面输了整整五十块。
你们可能觉得五十块不算什么。但那时候我干一天活才六十块。一天白干了，我特别气，也特别心疼。
后来我一个朋友给我推了个微信号，说那个人专门卖抢红包的辅助软件。说白了就是外挂，能让你包赢的那种。
我咬咬牙，花了一千五买了一个。
现在想想，那就是我真正掉进去的第一步。
买完软件，我回到那个红包群，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我很快赢了两三千块。
对一个高一学生来说，两三千是什么概念？我当时打工一天才六十块。这笔钱来得太快了。
寒假还没过完，我身上的钱已经攒到了我们那个年纪根本不可能有的数字。我直接不打工了。六十块一天？我看不上了。
我拿着赢来的钱，给我爸买了一条六百多的软壳中华，又给他买了个一千五的打火机。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钱能带来这么大的快乐。那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那种把钱递出去时候的爽，我到现在都记得。
很快，我不满足于只在一个群里抢了。
我拿赢来的钱，一口气买了五六台苹果手机。哪个群有红包，我就在哪个群抢。那时候很多群主已经看出来我开了辅助，开始把我往外踢。
我不怕没群。我手里有机器，有软件，缺的只是新资源。
大概是2015年到2016年那阵子，有一天我无意间看到我妈店门口卖烧烤的人也在抢红包。
我就过去跟他说：我来开个网赌群，你给我拉人。拉一个人头，我给你两三百。
他心动了，开始给我拉人。没多久，我的群就起来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手上的资源也越来越多。到后来，我一边自己开群坐庄，一边卖那些辅助软件。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专门做红包插件的人。这个人后来成了我的上游。他给我提供市面上买不到的辅助软件。有自动抢红包的，有让一部手机同时挂五六个微信号的。
靠着这些独门工具，再加上各种花样的玩法，我组的局越来越大。
那时候我手上不光有真人，还有我自己的小号。
我在老家二手手机市场淘了几十台苹果手机，iPhone 6、5S、5C，什么便宜要什么。一台手机挂几个号，我手里的小号有几十个。
我手上最多的时候有几十个微信赌博群。每个群人数控制在二三十人左右。几百号人同时在不同的群里赌。
我不需要自己动手抢。软件全自动。
每隔一两个小时，手机里的钱到一定数目了，我就把微信切掉，换另一个号继续上。
那些微信号也不全是我自己的。我在网上花了几万块钱，买了一堆别人的身份信息去注册。
微信号不一定非要实名，但你要转账，就必须实名。每个实名号一天限额两万。所以我今天用这个身份的号，明天换另一个身份的号。跟流水线一样。
那段时间我真正做下来，其实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我一个人赚到手的大概有大几十万。
但那个局不是我一个人搞的，还有合伙人，还有要分成的。我们那伙人总共获利大概有几百万。纯到手的就有几百万。
听起来很吓人吧？
但这些钱也不是干赚。每天给群里的人发福利、发红包，一天支出就是几万块。再加上买设备、买辅助器、买微信号，各种采购，都是不小的开销。
我当时没算过这笔账。我只觉得钱来得太快了。
做这行的，光有工具和人流量还不够。你还得会拿捏赌徒的心理。
我们做微信赌局的时候，我确实把人害到家破过。
那是个小老板。具体做什么的我记不太清了，但他下注金额不小。
我每天给他返水，返百分之八到九。他输一万，我可能返八九百给他。他赢钱了，我另外再发点红包当福利。比如他赢个一两万，我不但不生气，还会再给他发一两千。
为什么？因为我太了解赌徒了。
他今天赢了钱，心情一好，庄家还额外给他发红包，他就会觉得这个群公平、靠谱、有信誉。他下次还会来。
对我来说，你今天赢三万五万十万，随便你。明天你可能就输一两百万。这太正常了。
我从来不用群主的身份跟他聊。
我用的是一个小号，装作也是参赌的赌客，混在群里跟他称兄道弟。
我能通过一个人每次上分的金额，判断出他的家底还剩多少。
比如说，一个人开始都是一万一万地上分。后来变成一千。再后来五百。到最后，连五十几块、二十几块都开始上了。
我就知道，这个人已经被榨干了。
等下一次他再上分，那钱要么是借的，要么就是变卖东西换来的。这种事我见多了。
这个小老板，我粗略算过，光在我这儿就输了几十万。他肯定还在别的地方赌。
后来他卖车、卖房。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没有一丝怜悯。一点点都没有。
我甚至还在想：他卖车卖房的钱，我该怎么弄进来。
我太清楚他的心理了。我会故意找一天让他赢个一万两万走。我不怕他赢了就不来了。怎么可能？他那时已经在我这儿输了十几万了。他走不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他又回来了。
他是有家庭的人。最后他还是不来了。
后来我用小号去问他：这几天怎么没见你赌了？
他说不赌了，算了，身上已经没钱了，输完了。
我一看，他确实没油水了，也就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时候的我，只当他是众多赌客里的一个。他输光、卖房、卖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看他下一次还能不能上分。
现在再想起这个人，我心里发凉。
我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就已经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我以为自己是庄家，是组局的人，是赢钱的人。其实我才是那个陷得最深的人。
我赚的钱，是把别人的家庭撕碎以后，从里面捡出来的。那个小老板后来怎么样了，他老婆孩子怎么样了，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敢想。
很多话，我以前不敢说，也不愿意承认。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人正在走我走过的路。
有人可能刚开始只是觉得抢红包好玩。有人说自己小赌怡情。有人说我有软件、有技术，我能控制。
别骗自己了。
我见过太多人从十块二十块开始，到最后卖房卖车、妻离子散。我也见过太多组局的人，赚得盆满钵满，最后不是被抓，就是自己被更大的局吞掉。
我是那个组局的人，也是那个被赌毁掉的人。
赌这件事，从来没有赢家。你赢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是别人命里最苦的一部分。
如果你还在碰，赶紧停。如果你身边有人碰，哪怕撕破脸，也要把他拽出来。
别等到房子卖了、家散了，才说“算了”。
那时候，真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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