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在香港,和本地人说着一样的语言,上一样的学校,学一样的历史,用一样的方式表达“爱国”。可即便如此,他始终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融入过。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从小到大,他的朋友几乎都是华人,身边没有其他族裔的玩伴。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他曾在国际学校读过两年,交过几个白人朋友,但后来再没联系过。那是2000年代初,大家还在用传真机。
后来他转学到本地学校,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人不一样,地方不一样,规矩不一样,最要命的是——语言。中文,真的太难了。
父亲硬是把他塞进了中文学校
尽管如此,他的父亲还是想尽办法,让两个孩子留在中文学校。父亲希望他们能拥有和任何一个中国孩子一样的未来机会。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做到的,但父亲确实说服了学校,让两个完全不会说中文的孩子,和所有中国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事实上,他和弟弟是整个学校仅有的两个棕色皮肤的孩子。他们一下子成了“名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的名字,却不知道怎么念。连老师也不例外。英文老师每天都要面对两个以英语为母语的孩子,这本身就是个挑战。不过说句不谦虚的话,他们的英语水平确实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已经达到了中学水平——这对第三文化孩子来说,其实挺正常的。
他们从小在家就说英语,因为父母之间也不说母语。他唯一听到妈妈说菲律宾语的时候,是妈妈骂他们不收拾房间的时候。
学中文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学中文这件事,一点都不轻松,也一点都不好玩。他因为学不会中文,幼儿园就辍学了。你能想象吗?一个完全不懂中文的孩子,坐在全是中文授课的课堂里,连英语课都用中文讲。那种压力,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弟弟在国际学校反而多学了些中文,因为那时候弟弟有一些说中文的朋友。所以有一段时间,弟弟成了他的翻译。
他记得自己特别害羞,每次要做小演讲,脸就红得发烫,能感觉到脸颊像被太阳烤着一样。他太尴尬了。他从来不喜欢被推到聚光灯下,更别说让他做一件自己完全不会的事。
有一次,他的背疼得厉害,却因为语言不通,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老师大概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就让弟弟来问怎么回事。他只能说,是书包太重了,压得背疼。又一次被推到聚光灯下,而他却连为自己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从零开始,他做到了
但他没有放弃。他从零开始学,不仅学会了写中文,还学会了说中文,说得很好,没有口音,很标准。他靠的是一点一点地磨,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但回头看,那些曾经让他脸红、让他尴尬、让他想逃的瞬间,都成了他今天能站在这里、用中文讲出这段故事的原因。
融入这件事,从来都不容易。但如果你真的想要,哪怕从零开始,也值得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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