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的老旧水库改造,是当前江淮流域防洪体系里最致命的短板,也是见效最快的安全投资。

这个判断不是推测,是刚经历过台风“白海豚”的安徽用实战数据验证的:改造过的大别山水库群联调削掉了76.3%的洪峰,把下游水位直接压低了1.8米;而没改造的病险水库不仅一滴水都拦不了,还在极端暴雨里接连出险,差点溃坝。

先说改造后的水库到底能挡多大水。

2026年台风“白海豚”期间,佛子岭、磨子潭、白莲崖、响洪甸四座大型水库联调,洪峰到达前13小时提前预泄0.85亿立方米库容,强降雨后再滞洪0.86亿立方米,错峰6小时,把下游横排头站的洪峰从5650立方米/秒直接砍到1690立方米/秒,水位降低1.8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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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翻译成人话就是:如果没有这四座水库的联合调度,淠河发生的就不是超警0.09米、超警不到12小时的问题,而是超保证洪水——下游城市、农田全泡在水里。

另一个例子更直观。梅山水库是1956年建成的治淮骨干工程,2016年因功能老化被鉴定为二类坝,2025年才完成改造摘帽。2024年梅雨期,它面对5300立方米/秒的入库洪峰,最大下泄压到1200立方米/秒,削峰率77.4%,累计错峰蓄洪3.81亿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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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3.81亿立方米是直接扣在库里的洪水,下游100多万人口、近500万亩耕地就靠这个数字保住了。

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水库都像佛子岭、梅山这样改造过。截至2026年汛期,安徽全省有120座病险水库,多数建于上世纪70至80年代的小型水库,汛期必须空库运行——也就是一滴水都不能蓄,完全丧失拦蓄、错峰功能。

这些水库普遍存在坝体渗漏、启闭设施老化损毁、溢洪道过流能力不足、防汛道路缺失等隐患。

为什么要空库运行?因为不空库就可能垮坝。水利部大坝安全管理中心在2010年指出:当年发生垮坝的6座小型水库,全是没完成除险加固的病险水库。

这些水库建于半个世纪前,建设标准低,运行年限久,碰上短历时极端强降雨,溢洪道泄洪速度根本跑不过上游汇水速度,水位一旦失控就是溃坝风险。

台风“白海豚”期间,这个风险直接在滁州变成了现实。全市17座小型水库突破设计或校核洪水位,其中4座发生超标准水位险情,全部是老旧未改造的小型水库。现场紧急疏通泄洪通道、强制加大泄量才化解了溃坝风险。这4座水库的险情,就是全省120座病险水库的缩影。

更关键的是调度空间的挤占。台风“白海豚”期间,全省5089座小型水库全部降至汛限以下,129座大中型水库预腾库容13.75亿立方米,大中型水库合计拦蓄洪水11亿多立方米。

但120座病险水库一滴水都不能拦——它们原本可以分担的那部分拦蓄任务,全部压在了已经改造好的大中型水库和下游堤防身上。台风期间安徽全省河湖库累计拦蓄洪水42亿立方米,成功避开了淮河、西河、杭埠河等多条支流超警洪水。

这批改造好的水库群已经干到了极限,病险水库只要再多占一点调度空间,下游就可能顶不住。

人力资源的挤占同样严重。台风期间安徽累计出动水利干部巡查35542人次,核心工作全部围绕病险水库的隐患排查、现场盯防展开,极端工况下还要提前预置溢洪道爆破排险的预案。

全省一线防汛资源大量被绑定在这120个风险点上,其余区域的洪水防御只能靠改造好的水库群硬扛。

合肥的情况更特殊。董铺水库、大房郢水库分别于1958年、2004年完工蓄水,正常蓄水位常年高于合肥城区地面,通俗说就是合肥市民头顶上的“两盆水”。这两座水库被列为当前首批优先改造提升的高风险水库,因为它们一旦失稳,直接关系合肥千万人口的供水和防洪双重安全。

省委书记梁言顺8月21日到董铺水库大坝调研时说了句很实在的话:“百年一遇不是到一百年才来,要充分考虑极端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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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人员在水库大坝沿线实地开展巡查工作

横向对比也能说明问题。黑龙江省四丰山水库完成除险加固后,汛限库容较加固前增加1500万立方米。河北娄里水库建成后,下游永年城区防洪标准从不足20年一遇提升至50年一遇。

安徽省内已完成改造的梅山水库,从带病运行、功能受限的二类坝升为一类坝,监测精度达到0.01毫米,坝体细微变形都能捕捉到,在极端洪水下可以稳定支撑调度决策。

反过来看,没改造的120座病险水库,就是安徽防洪体系里120个敞开的缺口。每个缺口对应的下游,都有人口、农田、基础设施需要保护。

全域完成分类改造,不只是把120座水库修好,是把全省从“空库避险、被动应对”的整体防洪状态,抬升到“标准内洪水安全拦蓄、极端洪水可调度”的主动预防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