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接傅庭芸回家的那个场景,吴小姐是亲眼看到的。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传说中盐改的掌舵人、佥都御史的新贵,弯下腰,让傅庭芸踩着他的手上车。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吴小姐的目光从赵凌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傅庭芸身上。她心里清楚,这样的男人,她想要。

吴太太很快察觉到了女儿的心思。这位安州商人比吴小姐更敏锐,她看到的不是赵凌的温柔,而是他手里那本盐册。盐改的消息刚落地,赵凌就升了佥都御史,整个安州的盐商都在打听他的底细。吴太太知道,谁能搭上这条线,谁就能在盐改后的新格局里分到最大的一块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吴太太开始对吴小姐好。从前不怎么管这个女儿,现在隔三差五送首饰、请裁缝,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她没明说,但吴小姐明白,母亲是把她当成了礼物。一份能送到赵凌身边的礼物。

吴小姐不反感。她亲眼见过赵凌的样子,三十出头,五官端正,周身有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硬朗气。比起那些文官的白面书生,赵凌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愿意。

傅庭芸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预告里那场戏,傅庭芸见到吴小姐时的脸是冷的。她没给吴小姐留面子,话里话外都是警告。这个从永宁府一路走来的女人,从来不是好惹的。她当年能跟赵凌并肩在盐道上走,能在私盐贩子和官府之间周旋,就说明她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吓退的后宅妇人。

吴小姐这个威胁,傅庭芸看见了。但暗处的那个,她恐怕还没察觉。

卫夫人坐在射柳宴的看台上,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赵凌身上。

她知道赵凌在看她,也知道赵凌在等她配合那出戏。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赵凌顺势演下去,把那件根本不存在的“指鹿为马”演得滴水不漏。事后赵凌恭维她,说她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卫夫人笑出了声,回了一句:“算你会说话,也不枉费你这身好皮囊。”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旁边的人只当是玩笑,没人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的停留。

卫夫人的丈夫卫大人,是靠着岳父田阁老才一步步爬上来的。这件事朝野皆知。卫夫人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压着丈夫的仕途。她怕他升得太快,快到自己掌握不住。她亲手在丈夫的升迁路上设了障碍,让他永远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这样她才能安心,才能确保这个男人永远在她掌控之中。

但赵凌不一样。

赵凌的出身比卫大人差得多,一个私盐贩子,没有靠山,没有世家背景。他所有的东西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从两淮到京城,从盐贩子到正四品指挥佥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这种男人,不是靠娘家势力能压住的。

卫夫人喜欢这种男人。

她记得在永宁府的时候,亲眼看到赵凌让傅庭芸踩着他的手上车。那个细节她记了很久。她家卫大人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让卫大人这样对过她。她不需要示弱,不需要被呵护,她是阁老的女儿,她什么都有。但看到赵凌对傅庭芸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羡慕傅庭芸,但又不完全羡慕。她觉得自己比傅庭芸更有资格站在赵凌身边。傅庭芸能给赵凌什么?一个落难的前千金,一个在盐道上跑腿的女人。她能给赵凌什么?田阁老的门生网络,官场上的庇护,几十年积累的人脉资源。

赵凌要往上走,走得更稳,更快,他需要这些。

卫夫人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但她开始在赵凌面前出现得更频繁。射柳宴上的合作只是开始,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接近赵凌,一个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

五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赵凌走的时候,只是一个私盐贩子。他答应傅庭芸,正五品就回来娶她。五年后他回来了,升了正四品,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他遵守了承诺,但承诺之外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赵凌的眼里开始有太多东西。权势、地位、朝堂上的博弈,这些都是他从前不需要操心的。现在不同了,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官场,是盐改背后各方势力的角力,是皇帝对他的期望和试探。他不得不把精力分散到这些地方,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傅庭芸一个人身上。

傅庭芸感觉到了。她不是那种没长眼睛的女人,赵凌看她的眼神没有变,但赵凌看别的东西的眼神变了。他开始在意官职,在意朝堂上的风评,在意那些他从前根本不在乎的东西。这些都意味着赵凌从前的那个世界在扩大,扩大的世界里,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

吴小姐是一个,卫夫人是另一个。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

俞夫人说得对,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工具。包括她自己。她把自己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成为那个男人向上爬的阶梯。她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筹码,用来换取更多的利益。在俞夫人的世界里,感情是多余的,只有利益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赵凌身边的那些女人,本质上也是工具。吴小姐是吴太太的工具,用来换取盐改中的利益。卫夫人是田阁老的工具,用来在官场中布更多的棋子。她们自己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这种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向赵凌,涌向傅庭芸。

赵凌面临一个选择。他可以选择当一个孤臣,靠自己的军功和皇帝的信任走下去。这条路最难走,因为他没有世家根基,没有门生故旧,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另一种选择是接受官场联姻,借世家的力量壮大自己。这条路更稳妥,但代价是,他必须接受那些他不需要的人。

傅庭芸知道赵凌在犹豫。她见过他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案上的公文发呆。她见过他接到朝中大臣的请帖时,眉头皱起来的样子。她知道赵凌在权衡,在纠结。她不想逼他,但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不是五年前那个只知道跟着赵凌跑的女人了。她学会了自己做决定,学会了在赵凌不在的时候,替他把事情处理好。她甚至学会了跟俞夫人周旋,学会了在那些官夫人的茶话会上,不动声色地打听消息。她不想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俞夫人那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她必须学会。

傅庭芸对吴小姐甩脸子,不是她怕了吴小姐,是她要告诉所有人,她不会给任何人让路。赵凌是她选的人,她不会因为赵凌身边多了几个人就退缩。她当年能跟赵凌一起在盐道上走,现在也能跟那些女人一起在赵凌身边站。

吴太太的算盘打得很响,但她漏算了一件事。傅庭芸不是那种会在后宅里乖乖等着被取代的女人。她跟赵凌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不是吴小姐用几件首饰就能抹掉的。卫夫人觉得自己的家世和资源是优势,但她也忘了,赵凌看上的,从来不是这些。

五年前赵凌让傅庭芸踩着他的手上车,那不是一个表演给人看的动作。那是赵凌骨子里的东西。他愿意为傅庭芸弯腰,愿意让她踩着自己的手上去。这个动作背后,是五年分离带来的成长,是各自在泥泞里爬出来的疼痛,是那些吴小姐和卫夫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俞夫人把所有人当成工具,但傅庭芸不是工具。赵凌也不是。他们之间的东西,可能会被权势冲淡,可能会被时间磨损,但那种东西,吴小姐没有,卫夫人也没有。

卫夫人那句“羡慕”是真的。她羡慕的不是赵凌对傅庭芸的好,而是傅庭芸拥有一个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一个在权势面前,依然愿意为她弯腰的男人。

吴小姐还在等吴太太的安排。卫夫人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傅庭芸站在赵凌身边,看着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没有说话。

赵凌的手放在她腰上,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稳。像一个承诺,也像一个提醒。他们面前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