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瑾,今年三十岁。
在上海这座城市,三十岁没结婚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大家表面上说着不着急。
享受单身。
但逢年过节回老家。
或者深夜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换灯泡的时候。
心里总归还是会闪过一丝慌乱。
我算是那种比较保守的性格,虽然谈过两次恋爱,但从来没有跟男人同居过。
在我之前的观念里,同居就像是把两个人扒光了扔在一个密封舱里,没有了滤镜,没有了距离,太考验人性了。
我总觉得,女孩子要把同居当成试婚,既然是试婚,那就得找准了人再试。
直到我遇到了陈宇。
陈宇是我大姨介绍的相亲对象,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中层管理,收入不错,长得也斯文干净。
最重要的是,他给人一种极其稳定和踏实的感觉。
我们约会了半年,他每次都会提前规划好路线,订好餐厅,甚至会仔细研究菜单,避开我过敏的海鲜。
他走路总是走在外侧,过马路会轻轻虚扶一下我的肩膀,克制又绅士。
他在徐汇区租着一套一居室,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都是按拼音首字母排列的。
那半年里。
我们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接吻。
他从来没有强迫我留宿。
每次约会结束都会准时把我送回我家楼下。
这种分寸感让我觉得很安全。
那时候,我自己在嘉定区有一套小两居,是我爸妈用大半辈子的积蓄帮我付的首付,我自己还着每个月六千多的房贷。
交往半年后,陈宇的房租正好到期。
他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一边帮我修着漏水的厨房水槽,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他说现在的房东要涨租金。
而且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嘈杂。
影响他晚上休息。
我看着他挽起袖子、满手油污却依然专注修水管的侧脸,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我说,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反正我这里空着一个次卧,你可以当书房。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
他问,你确定吗?
我们这样算同居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说,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如果真的合适,早晚要走出这一步的。
他笑了笑,洗干净手,走过来轻轻抱住我,说,好,那以后每个月我交给你三千块钱当房租。
我当时心里一阵感动,觉得这个男人真有担当,不想占我的便宜。
我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这三千块钱我不能要,我要偷偷帮他存起来,以后如果我们结婚了,这就当是我们的家庭基金。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简直天真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同居的日子就像开盲盒。
没拆开之前。
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而陈宇带给我的,何止是惊吓,简直是颠覆三观。
他搬家那天,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准备帮他收拾东西。
我以为像他这种外企中层,东西肯定不少,结果搬家公司只送来了五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航空级密码储物箱,外加两个衣物防尘袋。
没有一件多余的杂物,没有一盆绿植,甚至没有一个旧抱枕。
他提着那个最大的密码箱走进我的客厅,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未来的家,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接手的资产。
我帮他把衣服挂进衣柜,发现他的衬衫全都按颜色深浅排列,连衣架之间的间距都几乎一样。
他把那五个密码箱整齐地码放在次卧的角落里,然后锁上了次卧的门。
我愣了一下,问他,你在自己家里还锁门啊?
他转过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说,瑾瑾,我这个人对私人空间要求比较高。
次卧以后就是我的绝对领地。
希望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要随便进去。
我当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这也是好事。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的边界感不仅仅体现在空间上,更体现在每一分钱、每一滴水上。
同居的第一周,我们去超市大采购,买了一堆油盐酱醋、蔬菜肉类、还有卫生纸等日用品。
结账的时候,一共是八百六十块四毛。
他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
跟他说回去我把钱转给他。
他说不用了,小钱。
我心里又是一阵暖意。
结果当天晚上。
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他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坐在餐桌旁开始写写画画。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竟然在记账。
第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某月某日超市购物,总计860.4元。
底下竟然还有分支:
周瑾个人用品(卫生巾、某品牌洗发水):125.8元。
陈宇个人用品(剃须泡、咖啡豆):180元。
公共用品(米面油、卫生纸、蔬菜等):554.6元(两人平摊,每人277.3元)。
所以,周瑾应付陈宇:125.8 + 277.3 = 403.1元。
我看着那串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吹风机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我关掉吹风机。
指着那个笔记本问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说,亲兄弟明算账,虽然我们是情侣,但在经济上还是要分清楚比较好,这样以后不容易产生矛盾。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说,可是你下午不是说不用转了吗?
他笑了笑。
理所当然地说。
下午在外面。
大家都要面子。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连个超市都买不起单。
但回家了,规矩还是要立的。
我觉得荒谬至极。
我说,连买卷卫生纸都要劈成两半来算吗?
你上厕所用的纸多还是我用的纸多,怎么衡量?
他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说,确实,女性在生理期对纸巾的消耗量会显著高于男性。
要不这样,以后卫生纸我们各买各的,放在各自的区域。
我气极反笑。
我说,陈宇,你是不是有病?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我的粗鲁感到不满。
他说,瑾瑾,你太情绪化了。
在欧美国家,伴侣之间实行严格的AA制是非常普遍和文明的现象。
我不想跟他吵。
直接拿起手机。
给他转了403.1元。
一分不差。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
那是我同居后上的第一课。
我以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我还是太低估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算计逐渐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给家里的冰箱进行了物理划分。
上面两层是他的,下面两层是我的。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来。
又累又饿。
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
看到他那一层放着半个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陈宇专属,8月12日购买”。
我当时是真的渴了,也没多想,就切了一小块吃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做早餐,突然问我,你昨晚吃我的西瓜了?
我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嗯”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平底锅。
走到卫生间门口。
看着我说。
那个西瓜是我花三十八块钱买的麒麟瓜。
你吃了大约四分之一。
也就是九块五毛钱。
我一口水喷在洗手池里。
我看着镜子里他一本正经的脸,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我说,陈宇,一块西瓜你也要跟我算钱?
他纠正我,不是一块,是四分之一。
而且,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动了我的私人物品,这破坏了我们的边界协议。
我擦干嘴。
走到客厅。
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拍在餐桌上。
我说,不用找了,剩下五毛算我赏你的利息。
他竟然真的把那十块钱收了起来,还找了五毛钱硬币放在我桌上。
那五毛钱硬币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找了一个机器人?
还是一个被设定了极端吝啬程序的机器人?
不仅是吃,在用水用电上,他也做到了极致。
他把家里的几个大功率电器,比如空调、微波炉、电热水器,全部贴上了功耗标签。
他要求我在非必要时间必须拔掉插头,理由是待机也会耗电。
这我也忍了,毕竟节约能源是美德。
但他甚至开始干涉我的洗澡时间。
有一次周末,我洗头发顺便做了个发膜,在浴室里待了大概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
他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掐着一个秒表。
他看着我说,你今天洗澡用了四十二分钟。
而我平时洗澡只需要十分钟。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放什么屁。
他接着说,燃气热水器是按时间消耗燃气的,水费也是按流量计的。
如果每个月我们平摊水电煤,那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我把毛巾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我吼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要在浴室里装个水表和计时器吗?
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说,我已经买了一个流量计,明天就装在花洒上。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让他滚。
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语气依然平静。
他说,瑾瑾,你不能因为一点理性的探讨就情绪失控。
我是这个房子的租客,我交了三千块钱房租,我有权利要求一个公平的居住环境。
对,他每个月确实交给我三千块钱房租。
但这三千块钱,他花得简直比大爷还大爷。
他觉得自己付了房租,这房子的一半使用权就是他的,但他绝不承担任何维护成本。
比如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找人来修花了两百块。
我让他平摊一百,他说,这是你房子的固定资产折旧,理应由房东承担,租客只负责使用。
比如家里的宽带到期了,要续费一年一千二。
他说,他平时在公司用电脑,回家只用手机流量,极少用宽带,所以他不分摊宽带费。
但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高清电影的时候,连的明明就是家里的WiFi!
我曾经试图跟他沟通,问他,我们既然是奔着结婚去的,有必要算得这么清吗?
他当时正在仔细地擦拭他那双昂贵的皮鞋。
他头也不抬地说,正是因为要结婚,所以婚前才要测试双方的契合度。
经济上的独立和清晰,是现代婚姻长久的基础。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
永远站在道德和理性的制高点上。
让你觉得好像不AA制就是你在占他的便宜。
但我心里越来越冷。
这种冷,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同居是为了建立亲密,而他用无数的数字、账单、便利贴,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玻璃墙。
他从来不管我累不累,只管我今天有没有多用了一度电。
他从来不管我心情好不好,只管我今天有没有把拖鞋摆在他的标准线上。
如果说这些日常的摩擦还在我能忍受的极限边缘试探。
那一次高烧。
彻底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那年冬天,上海流感肆虐。
我没能幸免,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就开始全身发冷,头痛欲裂。
坚持到下班,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弱得连叫车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陈宇打电话,希望他能来接我一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餐厅。
我说,陈宇,我发烧了,很难受,你能来公司接我一趟吗?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瑾瑾,我正在跟几个重要客户吃饭,走不开。
你自己打个车去医院看看吧,记得戴好口罩。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站在寒风刺骨的街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孤独。
我强撑着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挂号、抽血、等结果、拿药。
确诊是甲流,高烧三十九度五。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屋里一片漆黑,陈宇还没回来。
我没有力气开灯。
直接倒在主卧的床上。
连衣服都没脱就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大门响了。
接着是客厅的灯亮了,有脚步声靠近主卧。
我勉强睁开眼睛。
看到陈宇站在门口。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没有走进来。
而是站在门外。
用手捂着口鼻。
他问,你确诊甲流了?
我虚弱地“嗯”了一声,说,能不能帮我倒杯温水,我想吃药。
他没有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说,甲流传染性极强。
我明天有个非常重要的季度汇报,绝对不能被感染。
我看着他。
喉咙干得像在冒火。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接着说。
我已经收拾了洗漱用品。
这两天我去住酒店。
你自己按时吃药,有什么事打急救电话。
说完,他转身去次卧拿了他的密码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关门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就那样躺在黑暗里。
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浑身烧得滚烫。
心却冷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我准备托付终身的男人。
在可能影响他工作的风险面前,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甚至连一杯温水都没有给我倒。
那三天,我一个人在家里,靠着外卖平台买白粥和退烧药,硬生生地熬了过来。
期间他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不是问我病情怎么样了。
而是问我烧退了没有。
他什么时候可以搬回来。
第四天,我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他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用消毒液在客厅里喷了一大圈。
然后,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一看,是他在快捷酒店住了三晚的发票,总计八百四十块钱。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生病,导致我无法居住在我付了租金的房子里,这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
这笔住宿费,理应由你承担。
那一刻,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觉得荒唐,荒唐透顶。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逻辑严密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我没有说话。
转身回到主卧。
拿过手机。
给他转了八百四十块钱。
他看到收款提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说,瑾瑾,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很高兴。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陈宇,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分手,在此之前,无论怎么吵,我都在试图修补这段关系。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他说,周瑾,你不要无理取闹。
就因为八百多块钱,你就要放弃我们一年的感情?
我笑了。
我说,陈宇,这不是八百块钱的问题。
这是因为,我在你眼里,连个合租室友都不如。
室友生病了,好歹还会帮忙倒杯水。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说,我说了,我那天有很重要的季度汇报,我不能生病!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周末,你把你所有的东西收拾好,搬出去。
他见我态度坚决,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下脸,说,周瑾,你不要后悔。
像我这样条件优秀的男人,你到了这个年纪,很难再找到了。
我懒得理他,直接关上了主卧的门,并且反锁了。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会失眠,会痛哭流涕。
但奇怪的是,我睡得异常安稳。
拔掉了那根刺,虽然留下了一个血窟窿,但至少不会再时时刻刻隐隐作痛了。
第二天早上。
我起床的时候。
发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脑开着。
看到我出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嘲热讽,反而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的面孔。
他走过来,甚至试图拉我的手。
他说,瑾瑾,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那么跟你算账。
我们都要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警惕地避开他的手。
看着他反常的态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继续说,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把结婚提上日程。
其实我连婚前协议的草案都拟好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惊喜?
他能给我惊喜,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走到茶几旁,看着他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
那是他所谓的“婚前协议草案”。
我只扫了一眼标题,就觉得血液直冲头顶。
文件名叫:《陈宇与周瑾婚前资产隔离及婚后责任分配协议》。
我一把推开他。
坐在沙发上。
滑动鼠标。
一字一句地看着那份长达十几页的文档。
那一刻,我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算计到骨头缝里。
文档分为婚前资产、婚后收入、生育成本、家庭劳动四个大板块。
在“婚前资产”里,他赫然写着:
甲方(陈宇)婚前拥有一套位于青浦区的房产,面积89平米,尚有贷款未结清。
该房产及婚后还贷部分、增值部分,均属甲方个人特有财产,与乙方(周瑾)无关。
乙方(周瑾)婚前拥有一套位于嘉定区的房产,面积70平米。
为保障甲方婚后的居住安全感及家庭稳定,乙方需在婚前将该房产加上甲方名字,作为共同财产。
若未来离婚,甲方享有该房产30%的份额。
我看到这里,手都在发抖。
他竟然在青浦有一套房子!
他跟我交往了一年多,同居了半年,每天跟我哭穷,为了几毛钱跟我斤斤计较,结果他自己背着我在悄悄还房贷!
他把自己的房子捂得严严实实,却恬不知耻地要求在我的房子上加他的名字!
我强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看。
在“婚后收入”板块:
双方实行严格的婚后财产AA制,各自工资存入各自账户。
设立家庭公共账户,每月各转入固定金额用于日常开销。
若一方遭遇失业、重大疾病,另一方无义务用个人账户资金进行救助,需由患病方自行承担。
在“生育成本”板块,更是令人发指:
若乙方(周瑾)怀孕生育,考虑到生育会导致乙方职业停滞及收入下降,甲方可酌情给予每月两千元的“营养补贴”。
但因乙方生育导致的家庭收入减少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不得要求甲方增加公共账户的投入。
若因照顾小孩导致甲方休息不足,影响甲方工作晋升,乙方需承担主要责任,并包揽全部夜间育儿工作。
这哪里是婚前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现代奴隶契约!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站在旁边,脸上依然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甚至还试图解释,他说,瑾瑾,你别误会。
现在社会离婚率这么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我们在法理上把边界划清楚,感情上才能更纯粹。
我站起身。
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水。
狠狠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陈宇,你不是在找老婆,你是在找一个自带房产、能自负盈亏、还能免费给你生孩子当保姆的怨大头!”
他被水泼了一脸,金丝眼镜上也沾满了水珠。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大骂。
他说,周瑾,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三十岁了还很值钱吗?
我愿意在你的破房子上加名字,是看得起你!
你以为你离了我,还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我说,我能不能找到好男人,就不劳你费心了。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五个密码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转身冲进次卧。
开始粗暴地收拾东西。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忙碌。
不到半个小时,他把他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拖着那五个密码箱走到门口。
突然停下来。
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周瑾,你记住,是你把我赶走的。
这半个月的房租,你要退给我一千五。
还有,昨晚我给你买的退烧药,一共三十八块五。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走到餐桌旁,拿起那个他用来记账的黑色笔记本。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笔账。
“陈宇租住周瑾房屋半年,按照市场价,次卧租金应为每月三千五百元。陈宇每月仅支付三千元,半年差额三千元。”
“陈宇使用周瑾私人洗衣机洗涤其名牌衬衫,造成洗衣机内筒磨损,折旧费五百元。”
“陈宇占用周瑾冰箱保鲜层,导致周瑾无法存放足量食物,精神损失费一千元。”
我写完,把那页纸撕下来,拍在他胸口。
我说,这是你欠我的。
抵扣掉你那可怜的一千五房租和三十八块五的药费,你还欠我两千九百六十块一毛五。
我掏出手机。
调出收款码。
递到他面前。
“扫码,转账,然后滚。”
他看着那张纸条,脸都气绿了。
他咬着牙说,周瑾,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是敲诈!
我说,这是跟你学的。
你不是说亲兄弟明算账吗?
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他没有转账,拖着箱子夺门而出。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连墙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几丝。
我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把他的指纹从密码锁里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门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他挑剔的眼神,没有了他计算器按键的声音,没有了他划分三八线的冷漠。
我走到阳台上。
看着楼下他拖着沉重箱子离开的背影。
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十岁怎么了?
三十岁第一次同居怎么了?
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比把后半生绑在这样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身上要好一万倍。
同居,确实是感情的照妖镜。
它照出了人性的幽暗,也照亮了女性自我觉醒的路。
庆幸的是。
我在走进婚姻的坟墓之前。
及时看清了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我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把里面所有写着他名字的便利贴统统撕下来。
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可乐,加满了冰块。
今天,我要一个人霸占整个冰箱,连着这套只属于我自己的房子,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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