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住院取钱 发现48万存款不见 妻子发怒:谁拿的钱 就让谁来照顾你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服装店给顾客找零钱,手机响了。显示是家里的座机号码,接起来却是邻居王婶的声音,急急慌慌的:“小芸,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家老周在路口摔倒了,好像是脑梗,人已经让救护车拉走了!”
手里的零钱掉在了收银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我连店门都没来得及锁,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天还没进腊月,风已经冷得刮脸,可我浑身冒汗,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年前老周说头晕的事。当时我让他去医院查查,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干活累了,歇两天就好。这一歇,就歇到了救护车上。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我看见老周躺在靠墙的加床上,脸色灰白,嘴唇歪向一边,左胳膊软塌塌地搭在床边。护士正在给他扎针,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想说话却含糊不清。
“脑梗,来得急,但送得还算及时。”医生拿着片子让我看,“右侧基底节区梗死,面积不小,得住院治疗。家属先去办住院手续,预交三万。”
我点点头,从包里翻出那张存了十年的定期存折。这是我和老周结婚那年开的户,每个月我俩往里面存一点,从最开始的三百五百,到后来他跑运输收入多了,能存上一千两千。存折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爬,是我们这个小家最踏实的底气。去年年底我查过一次,本息加起来四十八万多一点,我还跟老周说,等存够五十万,先把现在住的那套老破小换了,哪怕换个偏一点的二手房,起码厨房能转开身。
银行柜台的小姑娘接过存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把存折递回给我:“大姐,这个账户余额是零。”
“什么?”我趴在柜台上,隔着玻璃看她的显示屏,“不可能,你再看清楚了,定期,四十八万,去年年底还有呢!”
小姑娘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账户余额零,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三个月前,四十八万整,转账到了一个叫“周强”的账户。周强是老周的亲弟弟,在老家的县城开建材店。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我给老周二哥打了个电话,二哥在老家镇上当老师,家里大事小情他都知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二哥声音压得很低:“小芸啊,我在上课,啥事?”
“二哥,我们家存折上的钱,是不是让老周给强子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二哥叹了口气:“这事……老周没跟你说?”
“说什么?四十八万,一分不剩,全没了!老周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交钱,我拿着空存折去办住院,你说我能说什么?”
二哥让我别着急,他下课就过来。我在银行门口坐了快一个小时,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台阶上抹眼泪,手里攥着一本存折,跟演电视剧似的。
二哥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我拉到楼梯间,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说话:“强子那店去年出了事,进的货让一个河南人骗了,压了八十多万。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还差一屁股债,债主天天堵门。老周知道了,说是不能让亲弟弟妻离子散,就把钱转过去了。”
“他凭什么!”我嗓门一下子高了,“那是我俩的血汗钱,他跑运输起早贪黑,我在店里站一天腿都肿,攒了十年!他转钱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他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
二哥把烟掐了:“老周也是怕你不同意。他那个人你知道,死要面子,觉得自己的亲弟弟出了事他不管,在老家抬不起头。”
“所以他就要让我们家抬不起头?”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病房。老周正在打点滴,看见我进来,眼神躲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护士刚给他量过体温,说晚上要注意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按铃。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跟了我十五年的男人。他今年四十六,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跑运输晒出来的黑脸上皱纹像刀子刻的。他不敢看我,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老周,”我听见自己说,“钱的事我知道了。”
他猛地转过脸,嘴唇哆嗦着:“小芸,我……强子他……”
“你不用说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谁拿的钱,就让谁来照顾你。你打电话,让周强来。钱不是转给他了吗?他不是你亲弟弟吗?他不是你拿命去帮的人吗?那就让他来伺候你,让我看看你帮出来的是个人还是个白眼狼!”
病房里其他床的病人都朝这边看。老周的眼圈红了,嘴唇歪得更厉害,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心慌。我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手机响个不停,是服装店隔壁的小刘打来的,问我店门怎么没锁。我说有事,让他帮我拉下来。挂了电话,我靠着椅背,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淌。
四十八万啊。结婚那年我们租房子住,冬天没有暖气,老周把热水袋塞我被窝里,自己冻得缩成一团。后来他学了大车驾照,给人跑长途,一趟就是三四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机油味,把挣的钱一沓一沓塞我手里,说“媳妇,攒着,咱买房子”。我们攒了五年,付了首付,买了个六十平的老房子。又攒了五年,想换个大点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在外面跑车的时候,我在家带孩子,婆婆身体不好,我一边看店一边接送孩子上下学。最难的那年,孩子要交学费,店里要进货,老周的车还出了事故要赔钱,我们愣是从牙缝里省,没跟任何人借过一分。那时候我就想,再难也就这样了,熬过去就好了。可我没想到,最难的不是熬,是你熬了十几年攒下的东西,被自己最亲的人一声不吭地送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二哥带着大嫂来了。大嫂是小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拉着我的手劝:“小芸,你别气坏了身子。老周现在这样,你跟他生气也没用。钱的事,咱慢慢想办法。”
“想办法?”我苦笑,“大嫂,医院让交三万,我现在连三千都拿不出来。店里的货压着钱,这个月的流水还没结,老周的工资卡里不知道还剩几个钱。他以前每个月就往存折上存,手里留点零花,现在好了,零花也没了,都给他弟弟了。”
大嫂叹了口气:“强子那边,二哥跟他说了。他说这两天就过来。”
“过来?”我冷笑一声,“他拿钱的时候怎么不亲自过来拿?让老周转账,他自己连面都不露。现在他哥躺医院了,他过两天再来?他知不知道脑梗的病人耽误不得?”
二哥在旁边搓着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也为难,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弟媳妇,他怎么都不好做人。
那一晚上我没合眼。老周半夜发烧,护士来打了退烧针,他迷迷糊糊地喊我的名字。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恨又疼。恨他瞒着我做这么大的决定,疼他躺在病床上连口水都喝不利索。凌晨的时候他醒了,看见我在旁边,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了枕头里。
“小芸……”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你。”
我没应声。把吸管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口水,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坐回椅子上。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灰蒙蒙的,像我的心一样沉。
第二天上午,医生找我谈话,说老周的情况需要做进一步治疗,可能要放支架,费用大概十几万。让我尽快把费用凑齐。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靠在墙上站了好一会儿。十几万,再加上住院费医药费,二十万打不住。要搁十天前,我眼睛都不眨就能把这钱交了。可现在,存折上是零,银行卡上只有两千多块,那是店里这个月的水电费。
我拿出手机翻通讯录。能借钱的亲戚朋友,一个个名字在眼前过,又一个个被划掉。大姐家刚给孩子付了首付,二姐家的老人生病花了不少,二哥是老师工资不高,大嫂家也是普通人家。以前我们存着那笔钱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跟人开口借钱。
最后我给大姐打了电话。大姐一听老周住院了,二话没说转了两万过来。二姐转了一万五。二哥和大嫂凑了三万。我在微信上挨个道谢,每个“谢谢”打出去,心里就像被针扎一下。这些钱是人情,是要还的,可我们现在连什么时候能还上都说不准。
周强是第三天傍晚到的。穿个黑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周正在做康复训练,理疗师在帮他活动左胳膊。看见弟弟进来,老周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又笑不出来。
周强走到病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病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理疗师停下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哥!”周强声音抖得厉害,“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子。”
我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天。楼下是医院的小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慢慢挪着步子。
周强跪在那儿开始哭,说他的店让人骗了多少钱,说债主怎么堵门,说他老婆天天闹离婚,说要不是老周那笔钱他早就让人逼死了。他说得涕泪横流,说老周是他的救命恩人,说以后做牛做马也要还这笔钱。
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个比老周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婆婆在世的时候就偏心小的,老周什么事都让着他。后来周强开了店,老周跑运输挣的钱没少往他那儿搭,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是亲兄弟,帮就帮了。可这次是四十八万,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
“你先起来。”我说,“你哥不想看你跪着。”
周强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床边拉着老周的手,哥俩都红了眼圈。大嫂在旁边抹眼泪,二哥低着头抽烟。
我深吸一口气:“周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哥要做支架,得十几万。加上住院康复,怎么也得二十万。你拿了四十八万,这钱你先拿回来一部分行不行?哪怕十万也行,先把你哥的手术做了。”
周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嫂子,那钱……那钱我还债了,手里就剩下两万多。真的,不骗你,都填窟窿了。我现在店都关了,房子也卖了,还欠着十几万呢……”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希望一点点往下沉。大嫂拉了我一把,小声说:“小芸,你别急,咱再想办法。”
“想办法?”我甩开大嫂的手,“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大姐二姐二哥凑了六万多,可手术要十几万!周强,你哥为了你把我们家的钱全搭进去了,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你跟我就剩两万多?”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老周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打湿了枕头。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抬起来,朝我伸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小芸……别……别怪强子……”
我看着他那样子,鼻子一酸,转过身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病房,坐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发呆。十一月底的风冷透了,我裹着老周的旧棉袄,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手机里是老周朋友发来的微信,说他们几个凑了一万五,让我先用着。我看着那个转账记录,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花了字。
老周跑运输这些年交下的朋友,平时也就是喝喝酒抽抽烟,有事的时候真往上冲。他们不知道我们家存折已经空了,就是听说了老周病了,几个人一商量凑了钱。反倒是他的亲弟弟,拿了四十八万,现在说剩两万多。
我坐在冷风里想,这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我和老周结婚的时候,他妈说他老实本分,嫁他不会受大委屈。这些年他确实老实,老实到把心都掏给了别人,最后把我们这个小家掏了个底朝天。可他又做错了吗?那是他亲弟弟,他看着弟弟要家破人亡,他能不管吗?
可我也是他的亲人啊。我是跟他过了十五年的老婆,是他孩子的妈。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哪怕跟我说一声,哪怕我们吵一架,哪怕最后我还是会同意,他也不能一声不吭地把钱转走。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信任,是两口子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一趟家。老周的衣服脏了要换,还得给他煮点粥带去。进了家门,空荡荡的屋子让我心里发酸。六十平的老房子,客厅摆张沙发就转不开身,可这里头有我们十几年的日子。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是儿子中考那年照的,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打开老周的抽屉找换洗衣服,翻到了他的病历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小芸,对不起。强子的事我瞒了你,钱转给他了。我知道你会生气,你要是跟我离婚我也认。房子留给你和孩子,我净身出户。密码是你生日。”落款是三个月前。
我攥着那张纸,蹲在床边哭出了声。这个傻男人,他转钱的时候就想过我可能会跟他离婚。他什么都想到了,可他还是把钱转走了。在他心里,弟弟的命比自己的家重要。
哭完了我洗了把脸,收拾了几件衣服,去厨房煮了粥。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他给我买的那双棉拖鞋,去年冬天说看我脚冷特意去超市挑的,三十九块九。我穿着那双鞋走了十五年,就换来他一张“净身出户”的纸条。
回到医院的时候,老周已经能坐起来了,左边身子还是不太听使唤,但说话清楚了些。看见我进来,他眼睛里闪着光,又不敢看我,低着头假装看电视。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一勺一勺喂他喝。他喝了两口就不喝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
“小芸,这……这是我跑车的副卡,里面还有万把块,你拿着先用。”
我看着那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没接:“留着吧,你自己要用钱的地方多。”
“我不花。”他急急地说,嘴又有点歪,“都给你,都给你……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强子那边,我会让他还的,分期还,哪怕他还十年二十年,这钱我一定让他还上。”
我把他手里的卡推回去:“你先把身体养好。周强的事以后再说。”
正说着,病房门推开了,周强和他媳妇拎着东西进来了。他媳妇眼睛肿着,看见我就鞠了一躬:“嫂子,对不起。是我们家连累你们了。”
我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周强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上:“哥,嫂子,这是五万。我跟几个朋友借的,先给哥做手术用。剩下的钱我保证,一定还。我出去打工,干什么都行,每个月给你们打钱,直到还清为止。”
我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周强。他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以前开店的时候哪受过这个。他妈地下有知,看见她最疼的小儿子成了这样,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骂。
老周看着信封,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哀求。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让我收下这钱,他想让弟弟心里好过一点,他想让这个家还能像以前一样。
我拿起那个信封,揣进了兜里。“行,这钱我先收着给你哥治病。剩下的你记着你说的话,每个月还。不用多还,慢慢来,但不能断。”
周强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他媳妇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嫂子谢谢你,我抽出手说不用谢我,谢你哥吧,他是拿命在帮你家。
那天晚上老周的手术安排在了后天。五万块加上亲戚朋友凑的,手术费够了。我坐在床边给老周削苹果,他歪着头看我,像犯了错的小孩。
“小芸,”他小声说,“你不生我气了?”
我把苹果递给他:“生。怎么不生。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笑了。嘴还是有点歪,但那笑是实的,是安的。我看着他的笑,心里那块冰慢慢化了一点。恨是真的恨,心疼也是真的心疼。他是我男人,是孩子的爸,是那个冬天往我被窝里塞热水袋的人。他犯了错,可我不能因为这个错就不要他了。
第二天儿子从学校赶回来了。他在省城上大学,听说了他爸的事请了假跑回来。小伙子长高了,站在病房里像棵小树苗。他拉着老周的手喊爸,老周眼圈又红了,说没事没事,爸过两天就手术,做完就好了。
儿子偷偷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简单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出去打寒假工,能挣点是点。钱的事你别太愁,我马上毕业了,以后能挣钱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家了。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四个小时。大姐二姐二哥大嫂都来了,周强和他媳妇也来了。一群人在走廊里等着,谁也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人起来倒杯水,又坐下。我看着手术室门上那个红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的事。
手术做得很成功。医生说支架放好了,血管通了,后期坚持康复训练,恢复走路问题不大。老周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倒是稳了。我跟着推车进了病房,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康复。我白天去医院,晚上回店里收拾收拾。店里的生意不能丢,那是我们以后过日子和还债的来源。小刘帮我看店,我有空就过去换她。老周的跑车朋友隔三差五来医院看他,有送水果的,有送营养品的,还有一个把他家熬的骨头汤端来,说专门问中医要的方子,活血化瘀的。
周强真的去打工了。二哥帮他找了个厂子,在邻市,开叉车,一个月四千多。他每个月发了工资就给我转两千,有时候多几百,说是加班费。他媳妇在老家找了个超市收银的活,也帮着还。虽然那四十八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但至少他们在还,这让我心里好受了些。
老周的康复训练很辛苦。左边胳膊和腿都不听使唤,理疗师给他掰胳膊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不吭地扛着。每天扶着墙练走路,从病房这头走到那头,几米的距离能走出一身汗。我扶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使劲,胳膊绷得紧紧的。
有天晚上他练完了坐在床上歇着,我给他擦汗。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小芸,等我好了,我再跑车去。多跑几趟,把钱挣回来。房子咱还换,我答应你的都算数。”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鼻子一酸:“行了,先把路走利索再说。房子的事以后再说,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嘿嘿笑了,嘴角的歪斜已经不那么明显了。窗外的天黑了,病房里开着灯,暖暖的光打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那些恨啊怨啊,都在一点点被日子磨平。
老周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二哥开车来接的,周强也请了假赶回来。他穿了件崭新的棉袄,剪了头发,看着精神了不少。把一个信封塞给我,说嫂子这个月工资发了,三千五,都给我了。
我没接:“你自己留点,吃饭租房子都要钱。”
“留了。”他挠挠头,“留了五百,够花。”
老周在旁边拄着拐杖,看着弟弟笑。他左边腿还不太利索,但能自己慢慢走了。我接过信封,说了句好好干,周强就红了眼圈。
回到家,我把老周扶到沙发上坐下。屋里好多天没人住,落了灰。儿子提前回来收拾过了,窗明几净的,还买了束花插在电视柜上的瓶子里。老周看着那束花,又看看我,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行了,别说那些肉麻的。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说吃面,我想吃你做的面。我就去厨房和面,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是那个老掉牙的抗战剧。以前我嫌吵,今天觉得听着心里踏实。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稀里呼噜吃了两大碗,吃得鼻尖冒汗。我坐在对面看着,忽然就笑了。他也笑,放下筷子说:“小芸,咱家的日子还能过好,你信我。”
我说信。怎么不信,都过了十五年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抽屉,又看见那张纸条。他说离婚他净身出户,房子留给我。我把纸条折了折放回原处,不想扔。留着吧,等哪天他惹我生气了再拿出来跟他算账。
窗外的路灯亮了,老周在里屋打呼噜,康复训练累了一天,睡得沉。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院子,几个孩子在放烟花,呲呲啦啦的光映在玻璃上。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有恨有怨有难过,可也有好起来的时候。四十八万没了可以再挣,信任碎了也能一点点补。只要人还在,这个家还在,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强发来的微信:“嫂子,我刚下班。今天发了年终奖,一千二,我明天给你转过去。”
我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天冷,多穿点。”
他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听见里屋老周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句啥,好像是“小芸”。我没应声,把客厅的灯关了,摸黑进了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他的降压药和脑梗的药,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他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喝。
窗外的烟花又响了一阵,我躺下来,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日子还长,债慢慢还,路慢慢走。冬天快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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