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让老公上交工资,我淡定不管,三天后老公急电:妈出事了
我叫林晓梅,今年三十二,在县城中心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牌服装店当店长,一个月到手四千八,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算是不上不下的收入。老公陈建国在开发区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工,活儿累,可一个月能拿六千多,加上加班补贴,旺季的时候能冲上七千。我们结婚六年,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日子谈不上宽裕,可也不至于紧巴,平平淡淡地过着,跟这县城里大多数人家没什么两样。
我们住的这套两居室是公婆早年置下的老房子,位置偏了点,可胜在安静,小区里住的都是些老邻居,谁家炒个辣椒都能顺着楼道飘进另一个人家。婆婆就住在隔壁单元的三楼,跟我们隔着一道花坛,阳台对阳台,喊一嗓子就能听见。公公前年走的,胰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那阵子家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婆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得厉害。公公走后,老公提出让婆婆搬过来一起住,婆婆不肯,说一个人自在,我也没强求,毕竟婆媳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勺子碰锅沿,不如隔着一栋楼的距离,照应起来方便,各自又都有空间。
说起这个婆婆,我心里头其实很复杂。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管着一百多号女工,练就了一副说一不二的硬脾气。退休后厂子倒闭了,她拿了一笔买断钱,加上公公留下的积蓄,手头并不紧。可她这辈子节俭惯了,买菜要赶傍晚收摊时的甩卖,买衣服只在换季打折时下手,冰箱里永远冻着上一顿的剩菜。她常说钱是攥出来的,不是挣出来的。这个理儿搁在她那一辈人身上没错,可搁在我们这一辈,我总觉得有点太累了。
老公陈建国是个老实人,厂里干了十年,没挪过窝,也没动过跳槽的心思。他性格随了他爸,闷葫芦一个,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全憋着。我和他过日子,图的就是这份踏实,不吵不闹,安安稳稳。可太老实的人也有毛病,就是在亲妈面前硬气不起来。婆婆说什么他听什么,从来没顶过一句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嫁过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平常小事我都懒得计较,让就让了,家和万事兴嘛。
事情发生在上周三的晚上。那天我下班回来晚了点,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对门张姐,她拉住我神神秘秘地说,晓梅你知不知道,你婆婆下午在楼下跟李婶她们聊天,说是要让建国把工资卡交给她管。我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老太太说着玩的吧,张姐看我无所谓的样子,还补了一句,我看着不像说笑,你回去问问建国。
我上了楼,开门时老公已经在厨房炒菜了,儿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屋子里飘着青椒炒肉的香味。我没提张姐的话,该吃饭吃饭,该洗碗洗碗,等儿子睡下了,我才靠在床头刷手机,老公在电脑前看厂里的图纸。我忽然问他,妈今天找你了吗。老公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鼠标也不动了,过了好几秒才说,找了。我说找你干啥。他转过来看着我,脸上表情有点为难,说妈让我把工资卡给她,她说咱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下钱,她帮咱们攒着,以后给小宝上学用。
说实话,我那一刻心里头窜起一股火,可我又生生把它压下去了。凭什么呢,我们结婚六年,日子过得再紧也没伸手问她要过一分钱,房贷虽然是她和公公的老房子不用还贷,可水电煤气物业费、儿子的学费补习费、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和老公的工资在撑着。她凭什么觉得我们存不下钱。可转念一想,她是建国的妈,是长辈,公公刚走不到两年,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心里头没着没落,想抓着点什么,把儿子的钱攥在手里,大概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踏实感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老公的眼睛,平静地说,那你自己怎么想的。老公搓了搓手,他说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怕跟她争把她气出病来,要不先给她拿着,过阵子她新鲜劲过了再说。我说行,你看着办吧,工资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我不掺和。老公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句你真不生气啊。我说我生什么气,那是你亲妈,她还能把你的钱花了不成。我说完翻过身去闭了眼,老公在背后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也关了电脑上床了。
可我心里头清楚,我不是不生气,我是懒得生这个气。婆婆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管了一辈子别人,退休后管不了厂里的工人了,就开始管公公,公公走了,她就来管儿子。这不是针对我,这是她的本能。我要是跟她对着干,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为难的是建国,受苦的是儿子,我自己也落不着好。不如让她折腾去,反正工资卡给了她,每个月发多少钱她心里也有数,总不至于真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顶多以后每个月老公的工资到账后先转给婆婆,我们再从婆婆手里拿生活费,麻烦是麻烦点,可忍忍也就习惯了。可我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是周四,中午我在店里理货的时候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用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他奶奶中午接他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跟人吵起来了。我吓了一跳,赶紧跟同事换了班,骑电动车赶到学校。到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儿子站在门卫室里,眼睛红红的,我蹲下来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奶奶在校门口等他,有个发传单的阿姨过来给他塞了一张画画班的广告,奶奶一把抢过来撕了,说骗钱的,那个阿姨就跟奶奶吵起来了,说奶奶不讲道理,奶奶说她是骗子,两个人在校门口嚷嚷了好久,好多同学都看见了,他觉得丢人。
我心里头一股火窜上来,又压下去,拉着儿子的小手说没事没事,奶奶是为你好,怕你被骗,咱们回家。可我自己知道,这话说得没底气。婆婆这个人太极端了,在她眼里所有花钱的事都是错的,儿子想报个足球班她说踢球能当饭吃吗,我想给家里换台新冰箱她说旧的又不是不能用,现在连别人发张广告单她都要当街跟人吵架,这已经不是什么节俭了,这是病。
晚上老公下班回来,我跟他说了白天的事,他闷着头抽烟,半天没吭声。我说妈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你注意着点。老公说知道了,我明天去跟她聊聊。我不知道他怎么聊的,反正第二天是周五,婆婆倒是没再闹出什么动静,接儿子放学也正常,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子小声跟我说,奶奶今天跟他说,以后要花钱的事都得先问她,不能乱花爸爸妈妈的钱。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周六一早我照常去上班,出门的时候碰见老公在楼道口打电话,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出来赶紧挂了,说没啥事,妈让我晚上过去吃饭。我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骑上车走了。那天店里搞活动,忙得脚不沾地,中午抽空给老公发了个微信问他咋样,他回了个没事,我也没往心里去。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天晚上会发生那件事。
晚上八点多,我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听见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老公打来的,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慌张,跟平时那个闷声闷气的陈建国判若两人。他说晓梅你快过来,妈出事了,在人民医院急诊。我脑袋嗡的一声,手里毛巾掉在地上,我说怎么了,什么病。老公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不是病,是被人打了,你快来。
我连头发都没顾上擦,套了件外套就往外冲,骑着电动车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到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急诊大厅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一眼看见老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跑过去抓着他的胳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婆婆呢,人在哪儿。老公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指了指身后的急诊室,说在里面做检查,医生说是肋骨骨裂,头上缝了三针,还在观察。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我说谁打的,报警了没有。老公咬了咬牙,说出的话却让我愣住了。他说是妈自己打的电话让我来医院的,我到了她已经躺这儿了,我问她谁打的她不说,后来医生跟我说,是有人报警叫的120,说是在西街那个麻将馆门口有人闹事。我盯着老公,我说麻将馆,妈去麻将馆了?老公低低地嗯了一声,说我也没想到,妈从来不碰那些的。
后来警察来了,老公去做的笔录,我守在急诊室外面,透过门缝看见婆婆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缠着白纱布,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着,左手打着吊针,右手无力地搭在床边。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头堵得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跑去麻将馆那种地方干什么,心疼的是她一辈子要强,到头来被人打成这样。
等老公做完笔录回来,我拉着他走到楼梯间,逼他把事情说清楚。老公靠在墙上,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跟我讲了他知道的情况。原来婆婆这半年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打麻将,一开始只是在小区棋牌室跟老邻居们玩五毛一块的,后来不知被谁拉去了西街那家麻将馆,那边玩得大,一局输赢几十上百的。婆婆这人好强,干什么都不愿意输,越输越想翻本,这几个月把自己攒的那点私房钱全搭进去了还不够,又动起了别的念头。
上周她让老公上交工资卡,说是帮我们存钱给小宝上学,其实就是因为手头空了想拿儿子的工资去填麻将桌上的窟窿。老公把卡给了她以后,她当天下午就去麻将馆了,连着玩了三天,输了将近一万。今天下午她又去了,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输红了眼跟牌友吵了起来,动起了手。她一个老太太哪是别人的对手,被人推倒在地撞翻了凳子,脑袋磕在桌角上,肋骨也摔裂了,还是麻将馆老板怕出人命报的警叫的救护车。
我听完这些,整个人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站都快站不住了。一万块,我们一家三口两个月的生活费,就这么让婆婆在麻将桌上打了水漂。更让我心寒的是,她拿钱的时候跟我们说的是帮小宝攒学费,转头就送给了牌友。我转头看着老公,我说陈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妈这个月拿了你的工资卡,你把钱给了她,咱家这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是用我的工资交的,小宝下个月的补习班费我还没交,你知不知道。老公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抠着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们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谁都没合眼。凌晨的时候护士出来说婆婆醒了,可以进去看,但不要多说话让她休息。我跟着老公进了病房,婆婆看见我们,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可她什么都没说,把脸别过去对着墙。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那团火烧了一整夜,到这一刻忽然就灭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天亮后我让老公回去歇一会儿,顺便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留在医院守着。婆婆睡着的时候我出去买了粥回来,她醒了以后我扶她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她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说晓梅,我对不起你。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说先吃饭,有什么话好了再说。婆婆没再说话,乖乖把那碗粥喝了。
老公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眼睛底下乌青一片,看得出也没休息好。他把我拉到走廊上,跟我说他想了很久,有件事想跟我商量。他说等妈出院了,他想把工资卡拿回来,以后咱们自己管钱,每个月固定给妈一千五百块生活费,她自己的退休金留着自己花,剩下的咱们存起来。我说那妈能同意吗。老公咬了咬牙,说这次由不得她了,她再这样下去,多少钱都不够她输的,我不能看着她把家底都败光。
我看着老公,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他爸的影子了,那种被逼到墙角终于肯挺起腰杆的硬气。我说行,这事我支持你,但是你要跟妈好好说,别跟她吵,她刚受了伤,心里头也难受,咱们慢慢来。老公点点头说我知道。
婆婆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里我跟老公轮流请假守着她。白天我去店里上半天班,下午过来换老公回厂里,晚上我们两个都在。儿子放学后让邻居张姐帮忙接一下,我跟儿子说奶奶病了,他乖乖地点头说知道了,还画了一张画让我带给奶奶,画上是个笑脸太阳,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奶奶快点好。我拿给婆婆看的时候,她攥着那张纸看了好久,眼圈红了又红,最后把那幅画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枕头底下,说等回家了贴墙上。
出院那天我请了假去接她,老公开车来的,是借的厂里的面包车。婆婆走路还不太利索,肋骨那儿裹着绷带,一动就抽着疼,可她硬撑着不要我们扶,自己一步一步挪到了车上。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后座,靠着窗户不说话,我看着后视镜里她的脸,几天工夫又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颧骨高高凸起来,像个纸片人一样薄。
到了小区门口,老公把车停好,我扶着婆婆慢慢往她住的那栋楼走。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几个老邻居正在那儿晒太阳聊天,看见婆婆这副模样都围过来问怎么了。婆婆支支吾吾说是摔了一跤,李婶拉着她的手说老陈你可得注意身体啊,你这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婆婆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我感觉到她的胳膊在我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到了家里,我跟老公把婆婆安顿在沙发上,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出来的时候看见老公坐在婆婆对面,手里攥着那张工资卡,嘴唇抿得紧紧的。婆婆看着他,又看看我,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低地说,建国,你把卡拿回去吧,妈想明白了,这钱不该我管。老公愣住了,我也愣住了,谁都没料到婆婆会主动开这个口。
婆婆接着说,这几天在医院躺着,妈想了很多事,你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要我好好的,别给孩子们添麻烦,我没听他的,我这把岁数了还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差点把这个家拖垮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是妈糊涂了,妈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宝。我看着婆婆老泪纵横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说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以后好好的就行。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婆婆家的客厅里,把这半年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婆婆说她去年冬天被一个老姐妹拉去棋牌室消遣,一开始只是图个热闹,后来玩着玩着就上了瘾,输钱的时候心里头急,赢了的时候又想赢更多,跟中了邪一样。她说她这几个月不光把自己的积蓄输光了,还借了牌友两千多块钱没还,这次被打也是因为催债。老公听完腾地站起来,说妈你还欠谁的钱,多少,我去还。婆婆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们还,妈自己攒了退休金慢慢还。我看了老公一眼,他攥着拳头又松开,说妈,这次听我的,债我去还,你以后别再沾那玩意儿了。
婆婆住院的医药费加上赔偿给麻将馆的损失,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一万二,加上她输的和欠的债,这个窟窿总共两万多。我跟老公把这几年攒的一点定期存款取了出来,填上了这个坑。说不心疼是假的,两万多块,够小宝上两年的补习班了,可看着婆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又觉得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钱还能再挣回来。
事情过去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去婆婆那儿给她送炖好的排骨汤。推开门看见她正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择豆角,膝盖上摊着一本存折,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软软的光。她见我来了招手让我过去,把存折递到我手里说晓梅你看,这是妈这个月的退休金,我留了一千块吃饭,剩下的三千存起来了,以后每个月我都存三千,存够了还给你们。我看着存折上那个新打上去的数字,把存折推回去说妈,这钱你自己留着花,我们不要。婆婆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她说晓梅,妈以前总觉得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这回妈知道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踏实。这个钱妈一定得还,不然妈心里过不去。
我没再推,由着她把存折收回去。回到家的时候老公正在厨房炒菜,儿子在客厅搭积木,饭桌上摆着我爱吃的酸辣土豆丝和儿子喜欢的西红柿炒蛋。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老公的背影,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铲在锅里翻得哗哗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窗外的天光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瓷砖地上碎成一片。
老公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傻站着干啥,拿碗筷去。我应了一声,转身去碗柜里拿碗,心里头忽然就踏实了,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该吵的架还是会吵,该操的心一样不少,可是经过了这么一遭,我倒觉得这个家比以前更结实了,像一件补过的衣裳,针脚粗了点,可穿着更贴身了。
婆婆这半个月变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管这管那了,接儿子放学也不在校门口跟人吵架了,偶尔去菜市场还主动给我带一把我爱吃的小葱回来。儿子跟她亲近了不少,周末一早就往她那儿跑,说要去陪奶奶看电视。老公的话也比以前多了,厂里发了加班费会主动跟我报备,说要存起来给小宝以后上学用。有时候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靠在他爸怀里打瞌睡,我靠着老公肩膀刷手机,那种日子过得就像县城傍晚暖融融的风,不声不响地吹着,却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至于婆婆那两万多的债,我跟老公商量好了,不催她还,她爱存就存着,等存够了再说。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笔钱还不还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从那团泥沼里挣脱出来了,我们这个家也跟着从一场风波里平稳地驶了出来。日子不就是这样的么,有时候风平浪静,有时候风雨交加,可只要船上的人心往一处想,再大的浪也能扛过去。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长椅上,老公红着眼睛跟我说妈出事了的那个瞬间。那是我结婚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他哭,也是我头一回意识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心里装了多少事。他夹在他妈和我中间,两头都得顾着,两头都怕伤了,可他从来不说,只是闷着头自己扛。那天晚上我翻了个身,把手搭在老公胳膊上,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我说建国,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憋着,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老公在黑暗里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好。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薄薄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尾落了窄窄一道白。我闭上眼睛,听着身边老公均匀的呼吸声,隔壁房间儿子偶尔翻身的动静,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这一切混在一起,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大起大落,就是一天一天地过,一分一分地熬,可熬着熬着,也就熬出了滋味来。
这滋味有点苦,有点涩,可最后回甘的那一点甜,让人觉得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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