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一夜,我蹲在楼道里,听着门内婆婆的哭诉和丈夫的怒吼。天亮时,我浑身冰凉,心却异常平静。他推开门,看到我身旁站着的人,整个人愣在原地。那个他用尽全力要赶走的女人,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而那个男人,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人。
第一章
我叫林晚,二十八岁,结婚三年。
三年前嫁给陈默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人。他在外企做项目经理,收入稳定,脾气温和,对我百依百顺。我们住在上海闵行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虽然每个月房贷压得喘不过气,但日子总归是甜的。
转折出现在婆婆搬来之后。
陈默是独子,父亲早逝,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去年婆婆退休,陈默说要把她接来上海养老。我犹豫过,但看着丈夫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婆婆来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下马威。
"这房子采光不好。"她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小默从小住的都是朝南的房间,对身体好。"
我笑着说:"妈,主卧给您住,朝南的。"
她瞥了我一眼:"那是你和小默的房间,我住进去像什么话。"
陈默赶紧打圆场:"妈,晚晚也是好心,您就住主卧吧,我们住次卧。"
婆婆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不满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鸡毛蒜皮的摩擦越来越多。我做饭咸了,她说我存心想害她高血压。我周末睡个懒觉,她说我不贤惠。我买件新衣服,她说我乱花钱。
陈默刚开始还会帮我说话,后来索性装聋作哑。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拉锯。
矛盾爆发在那个周三的晚上。
我加班到八点回家,看到婆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我的衣柜抽屉。我的内衣、袜子、护肤品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压着火气问。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我找针线盒,小默的衬衫扣子掉了。"
"那您翻我内衣抽屉干什么?"
"谁知道你把针线盒藏哪里了!"她站起来,"再说了,这个家我儿子买的,我翻翻怎么了?"
我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妈,这是我和陈默的家,不是您一个人的。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婆婆愣住了,然后眼圈一红,往地上一坐:"好哇,你嫌弃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我来!我这就走,不碍你们的眼!"
陈默从书房冲出来,看到地上的婆婆,又看到怒气冲冲的我,二话不说吼了我一句:"林晚,你怎么又惹妈生气?"
"陈默,你看看她干了什么!"我指着衣柜。
他不看,只把婆婆扶起来:"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婆婆抽抽搭搭:"小默,妈就是想给你缝个扣子,她就这样对我。你爸走得早,妈就你一个依靠了……"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身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林晚,你太过分了。这是我家,我妈想翻就翻,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生活了三年的男人无比陌生。
"陈默,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给我滚出去冷静冷静。"他指着大门,"想通了再回来。"
我看着他,又看看地上装可怜的婆婆,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走。"
我穿着拖鞋就出了门。身后是"砰"的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手机在睡衣口袋里,我没带钱包没带钥匙。三月的上海夜晚还很凉,我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服。
我听到门里面婆婆的声音:"小默,她走了?"
"走了。"
"那你快去追啊。"
"不管她,让她自己反省反省。"
然后是电视的声音,他们母子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起了电视剧。
我蹲在楼道里,从九点蹲到十二点。腿麻了,腰酸了,肚子饿了。我试着敲门,没人应。我给陈默发消息,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十二点半,我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一个男人拎着外卖上楼,看到我吓了一跳:"姑娘,你咋蹲这儿?"
我没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外面那个?别管她,跟我媳妇吵架了。"
是我婆婆的声音。
那个男人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原来他们知道我还在外面。
凌晨一点,我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我扶着墙一步一步下楼,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上海的夜从来不会真正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路面的积水。我穿着拖鞋,脚趾冻得发紫。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娘家在江苏,离上海三个小时车程。这个点了,我不想让爸妈担心。朋友倒是不少,但大半夜的,穿着睡衣拖鞋,我怎么去敲人家的门?
走着走着,我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窗里温暖的灯光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走进去,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这副狼狈样,什么也没问,给我倒了杯热水:"姐,先暖暖。"
我捧着热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店员叫小周,她让我在店里的休息区坐着,说天亮再说。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
手机没电了。也好,省得我想他会不会找我。
凌晨四点,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刚结婚时的样子,陈默在婚礼上拉着我的手说"晚晚,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梦里的他笑得温柔,可转眼就变成了那张冰冷的脸。
五点,天蒙蒙亮。我醒了,浑身酸痛。
小周递给我一个面包:"姐,吃点吧。"
我摇摇头,胃里翻江倒海。
六点,便利店来了第一个顾客。是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进来买了瓶水。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林晚?"
我抬头,脑子还没清醒。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微乱,但五官轮廓分明。是宋远。
是陈默最好的兄弟宋远。
也是曾经追过我、被我拒绝的宋远。
"你怎么在这儿?"他皱着眉,视线落在我身上的居家服和拖鞋上。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远没再问。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跟小周说了声"这人我带走了",然后扶着我走出便利店。
清晨的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宋远的手臂稳稳地扶着我,他的体温隔着外套传过来,让我鼻子一酸。
"宋远,我……"
"别说话。"他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他低头看我:"那去哪儿?"
我摇头。我不知道。
宋远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他声音平静:"陈默,我在你家楼下。林晚在我这儿,你下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远说:"五分钟,你不下来我走。"
我们站在小区门口。天越来越亮,早起的环卫工在扫马路,送牛奶的电动车叮铃铃驶过。宋远站在我身边,像一堵沉默的墙。
五分钟不到,陈默下来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到宋远,又看到宋远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宋远,你什么意思?"
宋远没回答,只是把我往前轻轻推了推:"你老婆,大半夜穿着睡衣拖鞋在外面晃了整晚。你问我什么意思?"
陈默这才正眼看我。他的目光从我苍白的脸移到冻红的脚趾,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憋出一句:"谁让她跟我妈吵架的。"
宋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了然。
"陈默,三年了,你还是没变。"
陈默愣住。
宋远转头看我:"晚晚,你想回去吗?"
我抬头看着陈默。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恼怒,有尴尬,但唯独没有心疼。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此刻站在晨光里,只想着他妈妈受了委屈。
我摇头。
宋远说:"好。那走。"
他拉着我的手腕转身就走。陈默在身后喊:"宋远!你站住!林晚,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头。
宋远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我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陈默站在原地,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宋远把暖风开到最大:"先去医院。"
"什么?"
"你冻了一夜,会出问题的。"他语气平淡,"然后去我家,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家客房空着。"
"宋远,我不能——"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打断我,"三年前你选了他,我认。但现在他这么对你,我不可能当没看见。"
我靠在座椅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车窗外的上海正在苏醒,高楼大厦披着金色的晨光,马路上车流渐渐密集。这座城市日复一日地运转着,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穿着睡衣拖鞋的女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但有人在意。
宋远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递给我一包纸巾:"擦擦。"
我接过纸巾,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宋远请我看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散场后送我到宿舍楼下。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
那时候我选了陈默。因为陈默会说甜言蜜语,会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会在大街上吻我。宋远太闷了,闷到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没意思。
可现在,这个闷葫芦的男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了我一包纸巾。
车开到一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打来的。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宋远说:"不想接就别接。"
我按了挂断。
三秒后,又响了。还是陈默。
宋远瞥了一眼:"拉黑也行。"
我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接了。
"林晚!你到底在哪儿?你跟宋远走了?你们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炸在耳边,每个字都像刺,"我告诉你,你赶紧回来,回来给我妈道歉,这事儿就翻篇了。你要是不回来,咱俩没完!"
我听着他的声音,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陈默,你昨晚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想过我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惹我妈生气的?"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拉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手上,暖洋洋的。我第一次觉得,上海的春天,其实也没那么冷。
宋远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我没接,直接把手机塞进包里。
宋远看着我做完这一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上楼。"
我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着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蓬头垢面,眼泡浮肿,像个疯子。
宋远站在我旁边,突然说:"你不丑。"
我抬头看他。
他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我是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电梯到了,他快步走出去,步子有点乱。
我站在电梯里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宋远的家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放着几个哑铃,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给我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又翻出一件T恤和运动裤:"我姐上次来落下的,没穿过,你先凑合。"
我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身上,我才发现自己冷得多厉害。浑身的鸡皮疙瘩慢慢消下去,脚趾头的紫色褪了一些,但还是麻麻的。我蹲在花洒下面,让水从头淋到脚,想着过去的三年。
刚结婚的时候,陈默对我真挺好的。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晚上下班回来带我爱吃的甜品。婆婆没来之前,我们周末会去周边的古镇玩,他给我拍很多照片,夸我笑得好美。
婆婆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是个坏人,只是把儿子看得太重。她觉得我抢走了陈默,所以处处跟我较劲。而陈默呢,在他妈和我之间,永远选择他妈。
"晚晚,我妈不容易,你让着她。"
"晚晚,她老了,别跟她计较。"
"晚晚,你懂事一点,别让我难做。"
我懂事了三年,让了三年。结果呢?结果是大半夜被赶出家门,穿着睡衣拖鞋蹲在楼道里,连敲门都没人开。
水渐渐凉了。我关了花洒,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宋远的T恤很大,下摆到了大腿。运动裤也长,我卷了两圈裤脚才勉强能走。
我走出浴室的时候,宋远在厨房煮面条。他背对着我,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往里面丢了一把青菜和几个虾仁。
"煮好了,来吃点。"他把面捞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我走过去坐下。面条冒着热气,香味钻进鼻子里,我的胃终于开始抗议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宋远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好吃。"我说。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就多吃点。"
我吃完整整一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吃完我才发现,宋远自己什么都没吃,光看着我吃了。
"你不吃?"
"我吃过了。"他收拾碗筷,"你去客房睡会儿,什么都别想。"
我确实困得不行。一夜没合眼,精神绷得太紧,现在松弛下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我走进客房,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我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模模糊糊中,我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宋远和陈默的声音。
"宋远,林晚是我老婆,你把她藏你家里算怎么回事?"
"她不愿意回去。"
"她愿不愿意是我和她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外人?"宋远的声音很平静,"陈默,认识二十年了,你跟我说外人?你半夜把老婆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她是内人?"
"那是她活该!她气我妈——"
"你妈翻她衣柜,她不该生气?"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宋远,你别管我们家的事。把林晚交出来,我这就带她走。"
"你自己跟她说。她愿意走我不拦。"
然后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到躺在床上的我,脸上表情很复杂。他穿着出门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来谈判的。
"林晚,跟我回家。"
我坐起来,裹着被子看着他。
"妈在家里等你,她说只要你道个歉,她就不计较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陈默,你爱我吗?"
他一愣:"当然爱,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那你昨晚为什么把我关在门外?"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气话,我就是想让你冷静——"
"我蹲在楼道里三个小时,你知道吗?"
他嘴唇动了动:"我……我以为你走了。"
"我敲门了,你没开。"
"那是妈不让——"
"陈默。"我打断他,"你三十一岁了,你妈不让你开门你就不开?"
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林晚,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事儿不放?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过去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无数个类似的瞬间。他忘了结婚纪念日,说"过去就过去了"。他跟女同事暧昧被我看到聊天记录,说"过去就过去了"。他妈把我的护肤品送给她外甥女,说"过去就过去了"。
他永远在让我翻篇,可他自己呢?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陈默,我想离婚。"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离婚。"
"林晚你疯了吧?就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我笑了,"你觉得把我半夜赶出家门是小事?"
"那不是赶你,是让你冷静冷静——"
"陈默。"宋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别说了。晚晚说离婚,你就听着。"
陈默猛地转头:"宋远你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三年前你就想追她,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是吧?"
宋远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三年前我是想追她,但她选了你。那时候我祝你们幸福,现在她不幸福,我就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你——"陈默气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突然觉得很累。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陈默面前。
"我们好好谈。但不是在现在,不是在今天。你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想想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陈默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给你时间。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我挣开他的手:"陈默,你总是这样。从来不听我说什么,只想让我服从。以前我忍了,现在我不想忍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慌张。
"晚晚……"
"你走吧。"我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外面踹了一脚墙。
宋远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你还好吗?"
我喝了口水,点点头。
"离婚的事,"他斟酌着说,"你考虑清楚。毕竟三年感情——"
"宋远。"我打断他,"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看不惯。"
"就因为这个?"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认真:"还因为三年前你选他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林晚,如果你哪天不开心了,我还在。"
我愣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我跟陈默在一起之后,宋远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当时我没当回事,还觉得他矫情。现在我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宋远,我可能要住几天。"
"住多久都行。"
"我会付房租。"
"行。"
"你别对我太好,我还不起。"
他笑了:"那就别还。"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我住在宋远的客房里,白天找工作。我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辞职之后,我投了几份简历,很快就收到面试通知。
陈默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隔天,他站在宋远家门口,问我闹够了没有。我说我没闹,我在认真考虑离婚。他气冲冲地走了。
第二次是三天后。他带了婆婆来。
婆婆一进门就哭,说她错了,她不该翻我衣柜,让我跟她回去。陈默在旁边说:"晚晚,妈都认错了,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婆婆的眼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因为那眼泪太假了。她一边哭一边打量着宋远的房子,眼神里全是算计。
"晚晚啊,你跟妈回去,妈保证以后不插手你们的事。"
"妈,您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她一愣,眼泪都忘了掉。
"您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陈默急了:"林晚你什么意思?妈都亲自来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再回去那个家了。
送走他们母子俩的时候,婆婆在门口突然说了一句:"林晚,你要是敢离婚,我一分钱不会给你的。房子是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
我笑了:"妈,我本来就没想要你们的钱。"
陈默看了他妈一眼,欲言又止。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宋远下班回来,看到我那个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做了顿饭,逼着我吃了下去。
离婚的事拖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陈默从愤怒到妥协,从妥协到哀求。他说他错了,他知道自己妈做得不对,他会改。但每次我让他说出具体错在哪里,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害怕离婚带来的麻烦,害怕亲戚朋友问起来丢人,害怕一个人面对他妈。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婚的,是那天在医院。
我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五。宋远请假陪我去医院挂水。我刚在输液室坐下,陈默就冲了进来。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消息,脸色铁青地看着我和宋远。他身后跟着婆婆,婆婆一看到宋远就指着他骂:"就是你!狐狸精!勾引我儿媳妇!"
输液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宋远站起来,挡在我面前:"阿姨,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你把我儿媳拐跑了,我还要注意?"婆婆撒泼打滚,"大家都看看啊,这个男的勾引别人老婆,不要脸——"
陈默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我拔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我按着棉球站起来。
"陈默,你妈在这儿闹,你不说话?"
他看着我,又看看他妈,嘴唇动了动:"晚晚,你……你跟我回去,妈就不闹了。"
我笑了。针眼的地方很疼,但心里更疼。
"陈默,我们完了。"
当天下午,我去找了律师。离婚协议拟好的那天,我约陈默在咖啡馆见面。他把协议看了一遍,脸色很难看。
"净身出户?你真什么都不要?"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存款对半分,我的那份你折现给我就行。"
他沉默了很久:"晚晚,非要走到这一步?"
"你说呢?"
他放下协议,看着我的眼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宋远是不是早就——"
"没有。"我打断他,"我跟宋远清清白白。是你把我推到他身边的。"
陈默低下头,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等到的这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从民政局出来那天,上海下了小雨。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晚晚,祝你幸福。"
我说:"你也是。"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空落落的。三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宋远撑着伞走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马路对面等我。我走过去,钻进他的伞下。
"办完了?"
"嗯。"
"走吧,回家。"
回家。他说的是回家。我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他半个肩膀都淋湿了,伞全倾在我这边。
"宋远。"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三年前我没抓住的机会,老天又给了我一次。"
我没说话,但脚步更靠近了他一些。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我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工资比之前翻了一倍。宋远还是那样,闷闷的,不会说漂亮话,但每天下班都会做饭,周末会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们谁都没提在一起的事。
直到那天,我搬走的时候。
我找到了新房子,离公司近,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很温馨。宋远帮我把行李搬过去,忙了一整天。晚上他坐在我刚收拾好的客厅里,喝了杯水,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他换好鞋,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晚。"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那天在便利店,如果你遇到的人不是我,是别人,你还会跟他走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我很庆幸遇到的是你。"
他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不一样,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点傻气。
"那——现在我能追你了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个男人,认识了五年,追过我一次被我拒绝,看着我嫁给别人,又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我捡回家。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在冬天的深夜煮一碗热面条,会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挡在我面前,会淋湿半个肩膀只为给我撑伞。
"宋远。"
"嗯?"
"你三年前说,如果我不开心了,你还在。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他眼睛亮了一下:"算。"
"那好。"我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林晚,单身,目前接受追求。"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烫。
"我是宋远,单身,准备追你一辈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他会在周末带我去逛菜市场,我学会了做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看球赛的时候我靠在他肩膀上睡觉。
陈默偶尔会在朋友圈发动态。他找了个新女朋友,是他妈介绍的,据说是老家那边的姑娘。照片里他笑得挺开心,他妈妈也笑,三个人看上去其乐融融。
我点了赞,然后划过去了。
有一天我跟宋远散步路过之前的便利店,小周还在那儿上班。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姐!是你啊!你后来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看看我身边的宋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
宋远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嗯,我们。"
小周比了个大拇指:"我就知道!那天早上他进来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宋远牵着我的手,突然说:"晚晚。"
"嗯?"
"谢谢你选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也谢谢你,一直还在。"
上海的春天又来了。梧桐树发了新芽,街头巷尾飘着花香。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前我以为,爱情就是要轰轰烈烈,要甜言蜜语,要在大街上接吻。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你在风雨里的时候,有人撑着伞在等你。
陈默给过我心动的瞬间,但宋远给了我一个家。
日子还很长,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慢慢爱。
毕竟,最好的东西,都值得等待。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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