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我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周雨薇搀着一个男人，两个人跌跌撞撞挤进门框。

那个男人浑身酒气，整张脸埋在她肩膀上，手还搭着她的腰。

我站在原地没动。

周雨薇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挤出笑容：“老公，陆辞喝多了，他女朋友今天加班，我就先把他带回来了。”

我没说话。

她扶着那个叫陆辞的男人往沙发走，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陆辞倒在沙发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她的名字：“雨薇……雨薇你别走……”

周雨薇蹲下身帮他脱鞋，声音温柔得刺耳：“不走不走，你先躺好。”

我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最底层有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份文件，是我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

我把信封拿出来，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签字吧。”

周雨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

她看见了信封上的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老公你干什么？”她站起来，声音发颤，“陆辞就是我朋友，我们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话我听了六年。

我叫顾远舟，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项目主管。

周雨薇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从大三开始恋爱，毕业后第三年结婚。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婚姻里一直站着第三个人。

那个人叫陆辞。

他是周雨薇的高中同学，也是她口中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从我和周雨薇谈恋爱第一天起，陆辞就存在。

大学时候，周雨薇会半夜接到他的电话，然后丢下我去陪他喝酒。

她说他失恋了需要安慰，说他性格敏感容易想不开，说她作为朋友不能不管。

我当时觉得她善良重情义，甚至还帮她出主意怎么哄他开心。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傻子。

结婚那天，陆辞是伴郎。

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说：“顾远舟，你要是敢对雨薇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我当时以为这是兄弟间的义气，笑着跟他碰了杯。

婚后第一个月，周雨薇说要请陆辞来家里吃饭。

她说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让我们多照顾他。

我同意了。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陆辞带了一瓶红酒，说了很多祝福的话。

临走的时候他抱了抱周雨薇，说你们一定要幸福。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拥抱，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被新婚的喜悦冲淡了。

后来陆辞来得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是一个月一次，后来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几乎每天都要来。

他有我们家的钥匙。

那把钥匙是周雨薇给他的，说是怕他万一有什么急事找不到人。

我问过周雨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很生气地说我想太多，说陆辞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的亲哥哥。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吵架，就没再提。

但我偷偷换了一次锁。

周雨薇发现后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小肚鸡肠，说我不尊重她的社交圈。

最后她把新钥匙又给了陆辞一把。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说这件事了。

陆辞在我们家进进出出，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他会用我的剃须刀，穿我的拖鞋，躺在我的沙发上看电视。

周雨薇会给他做饭，洗水果，甚至帮他洗衣服。

有一次我出差提前回来，看见陆辞穿着睡衣坐在我家餐桌前吃早饭。

周雨薇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煎蛋，两个人说说笑笑，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人。

我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同时看向我。

周雨薇笑着说：“老公你回来啦？陆辞昨晚在这睡的，他房子漏水，我就让他住客房了。”

陆辞冲我点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我什么都没说，放下行李箱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跟周雨薇谈了很久。

我说我不喜欢陆辞住在我们家，我觉得这侵犯了我们的私人空间。

周雨薇哭了，说我不理解她，说陆辞是她最重要的朋友，说如果我连这点包容都没有，那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被她问住了。

是啊，如果连这点包容都没有，那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可我真的错了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而已。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我没有再坚持，周雨薇也没有改变。

陆辞依然随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他会在凌晨两点给周雨薇打电话，说自己心情不好。

周雨薇会立刻起床出门，说去陪他聊聊天就回来。

她每次都是凌晨四五点才回家，身上带着烟味和酒味。

我问她去了哪里，她说就在楼下咖啡厅坐着聊天。

我说楼下咖啡厅凌晨不开门。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在陆辞家楼下的便利店。

我信了。

或者说，我强迫自己相信了。

因为如果不相信，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结婚第二年，周雨薇怀孕了。

我很高兴，觉得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陆辞也很高兴，他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送到家里，比我还积极。

周雨薇笑着说他要当干爹了，以后孩子有两个爸爸疼。

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周雨薇流产了。

那天她在公司晕倒，被同事送到医院。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陆辞也在。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看见我进来，他没有松手。

医生说是因为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建议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照顾她。

陆辞每天都来，带着各种补品和汤水。

周雨薇对他笑得很温柔，对他说谢谢。

对我，她只是淡淡地说辛苦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我是她的丈夫，却像个外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动。

流产之后周雨薇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她经常哭，经常发脾气，经常说一些让我伤心的话。

我都忍了。

我知道失去孩子对她打击很大，我需要给她时间和空间去疗伤。

可是陆辞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更复杂。

他会在我和周雨薇争吵的时候站出来指责我，说我不会照顾人，说我不懂她的心。

周雨薇会靠在他肩膀上哭，说只有他理解她。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某个地方慢慢裂开了。

结婚第三年，我开始加班。

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不想那么早回家。

因为每次回家，我都有可能看见陆辞坐在我家客厅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那是我的家，我却像个客人一样拘谨。

我不能随意穿睡衣走动，不能光着脚踩地板，不能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

因为陆辞在。

因为他比我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周雨薇说我想换个城市生活。

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想换个环境。

她不同意，说她的事业在这里，说她朋友都在这里，说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放弃一切。

我说那我一个人去。

她愣住了，然后哭了，说我是不是不爱她了。

我又心软了。

我总是心软。

结婚第四年，周雨薇升职做了部门经理，工作越来越忙。

陆辞也换了工作，离我们家很近。

他开始接送周雨薇上下班。

我说我可以接，周雨薇说你工作也辛苦，让陆辞帮忙挺好的。

我说我不喜欢这样。

她说你别无理取闹。

我说我不是无理取闹，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

她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说你觉得好吗？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觉，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第一次认真地考虑离婚。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周雨薇给我做了早餐，煎了我喜欢的荷包蛋，还在盘子里画了个笑脸。

我又觉得也许一切都还能挽回。

结婚第五年，周雨薇生日那天，我订了一家很贵的餐厅，准备了一枚钻戒。

我想重新求婚，想告诉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

她没来。

我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没人回。

最后我在朋友圈看见了她发的照片。

她和陆辞在另一个餐厅吃饭，桌上摆着蛋糕和鲜花。

配文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是有你在身边。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雨薇已经睡了。

餐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上面写着对不起。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那块蛋糕，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第二天我跟她谈了。

我说如果你真的爱陆辞，我们就离婚吧，我成全你们。

她很激动地说她爱的只有我，陆辞只是朋友，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我说那你为什么生日不跟我过？

她说陆辞先约的她，她不好意思拒绝。

我说那我呢？我准备了很久。

她说下次一定补上。

下次。

这两个字我听了太多遍了。

每次都有下次，每次都不了了之。

结婚第六年，也就是今年。

我已经不再期待什么了。

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收拾房间。

周雨薇和陆辞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依然亲密，依然形影不离。

我已经麻木了。

直到今天晚上。

我看见她扶着醉醺醺的陆辞回家，看见她温柔地帮他脱鞋，看见她蹲在他面前轻声细语。

我突然觉得够了。

真的够了。

我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周雨薇慌了。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不停地掉：“顾远舟你不能这样，我真的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喝多了我总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吧？”

我甩开她的手。

“周雨薇，六年了。”

“什么？”她愣住了。

“六年了，”我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哭。

“每次他来找你，你都丢下我，”我说，“每次他需要你，你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我呢？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我……”她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去年我发烧四十度，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陪陆辞看电影，让我自己去医院，”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前年我妈妈住院，你说你要陪陆辞参加聚会，没办法跟我一起回去。大前年我生日，你说你忘了，因为你忙着帮陆辞布置新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雨薇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说，“我要的是结束。”

陆辞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雨薇……”

周雨薇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那个瞬间，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担心和心疼。

那种眼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流露过了。

我笑了。

“签字吧。”

“不签！”周雨薇突然站起来，“我不签！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为什么？”我问她，“你又不爱我。”

“我爱你！”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因为你做的事从来没有让我相信过你，”我说，“你跟他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们没有！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见他了。”

周雨薇沉默了。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等了三分钟。

三分钟的沉默，足够说明一切。

“你看，”我说，“你做不到。”

“我不是做不到……”她的声音很小，“他只是……他需要我……”

“那我呢？”我问，“我不需要你吗？”

她又沉默了。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翻开最后一页。

“财产分割按照法律规定来，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不要房子，”周雨薇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想要你。”

“晚了，”我说，“太晚了。”

陆辞这时候醒了过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周雨薇在哭，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他瞪着我，“顾远舟你欺负她了？”

我没理他。

他站起来走到周雨薇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雨薇别怕，有我在。”

我看着他的手搭在周雨薇肩上，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陆辞，”我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

他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你讨厌我什么？”我问，“讨厌我抢走了周雨薇？可她是我的妻子，是你一直在越界。”

“什么叫越界？”陆辞的声音提高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有权利关心她保护她！”

“你的关心和保护，毁了我的婚姻。”

“那是你自己不够好！”陆辞大声说，“你要是够好，雨薇怎么会需要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我心里。

是啊，也许真的是我不够好。

不够好到让周雨薇愿意为我放弃他。

不够好到让她把我放在第一位。

不够好到让她爱我胜过爱他。

“你说得对，”我说，“我确实不够好。”

周雨薇猛地抬头看我：“不是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那为什么选他不选我？”我问她。

“我没有选他！我选的从来都是你啊！”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现在让他走，永远不要再联系。”

周雨薇又沉默了。

陆辞握紧了她的肩膀：“雨薇你别怕，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给我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雨薇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是我老婆！”

我们两个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

周雨薇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后她拉了拉陆辞的袖子：“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处理。”

“不行，”陆辞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求你了，”周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先走，好不好？”

陆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雨薇，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雨薇两个人。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老公，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抽回手。

“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就这么狠心吗？”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六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我说，“是你把它弄丢了。”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每一次去找他，每一次为他丢下我，都是在亲手毁掉我们的婚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傻吗？”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需要我……”

“那我呢？我不需要你吗？”

这句话我问过很多次了。

每次她都不回答。

这次也一样。

“周雨薇，”我叹了口气，“你其实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有我。你需要一个人在你身后等着你，守着你，不管你怎么伤害他都不会离开。那个人以前是我，现在是陆辞，以后还会有别人。”

“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你爱他吗？”

她不说话。

“哪怕一点点心动？”

她还是不说话。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我什么都明白了。

“签字吧，”我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不放，”她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放你走，顾远舟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陆辞啊。”

“我不要他！我要你！”

“可你已经选了他了，从六年前就选了。”

我推开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周雨薇站在门口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你真的要走吗？”

“嗯。”

“去哪里？”

“不知道。”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上。

“签好了放在这，我明天让人来拿。”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还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的，是我六年的忍耐和失望。

周雨薇追了出来。

她光着脚站在楼道里，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顾远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我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

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

这个一次次让我失望的女人。

“好，”我说，“那你告诉我一件事。”

她拼命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和陆辞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她愣住了。

又是沉默。

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远。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十年。

从大学到现在，整整十年。

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她。

可最后换来的，是一句“你不够好”。

也许我真的不够好吧。

不够有钱，不够帅，不够浪漫，不够懂她的心。

所以她才需要一个陆辞来填补我的不足。

可她有没有想过，我也可以不需要她？

我可以找一个人，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可以陪我过生日的人。

可以在生病的时候照顾我的人。

可以在我需要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奔向我的人。

而不是永远在等待，永远在退让，永远在自我安慰。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陆辞的车。

他还没走，停在路边抽烟。

看见我出来，他掐灭烟头下了车。

“你要去哪？”他问。

“跟你没关系。”

“雨薇呢？”

“在家。”

“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用六年的时间一点一点蚕食了我的婚姻。

现在居然还担心我会伤害他的“好朋友”。

“陆辞，”我说，“你喜欢她吧？”

他没说话。

“喜欢就说出来，别藏着掖着，”我说，“我退出，你上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打断他，“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她今天能为了你伤害我，明天也能为了别人伤害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走了。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

我打了辆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前台小姐问我住几天，我说先住一晚。

刷卡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手机里的钱也不够付房费。

我站在前台，尴尬得说不出话。

最后是酒店经理帮我垫付了。

他说看我面熟，应该是在哪个工地见过。

我说谢谢，改天一定还。

他笑着说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陌生人比枕边人更温暖。

我拿着房卡进了房间。

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电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手机响了。

是周雨薇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了好几个，我都挂断了。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求求你接电话，我好害怕。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去找别的女人了？

我苦笑了一下。

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秒回：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再回复。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那一夜我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过去十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到周雨薇，是在大学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我鼓起勇气跟她搭讪，问她借了一支笔。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说是那支笔牵的线。

毕业那年，她放弃了去大城市工作的机会，留在本地陪我。

我很感动，发誓一定要对她好。

求婚的时候，我跪在学校的操场上，当着几百人的面喊她的名字。

她哭着答应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美得不像话。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陆辞出现的那一天。

也许是周雨薇第一次为他丢下我的那一天。

也许是我开始学会沉默的那一天。

总之，一切都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去了公司。

同事看见我都很惊讶，问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说睡不着，来整理一下方案。

组长找我谈话，问我要不要接一个新项目。

我说好。

项目在外地，要去半年。

我当场就答应了。

组长有些意外，说你可以先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我说不用商量，我一个人可以做决定。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我就买了去外地的机票。

晚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发现周雨薇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还有几十条消息。

最开始是道歉，然后是质问，再然后是威胁。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顾远舟，你要是敢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删掉了对话框。

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飞到了另一个城市。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关了机。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项目组的人都很友好，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当地的美食。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很安静。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楼下的公园散步。

那里有一片湖，湖边种满了柳树。

风吹过来的时候，柳枝轻轻摆动，很好看。

有时候我会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发呆。

想很多事情。

想过去，想未来，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雨薇起诉我了。

她不同意离婚。

我找了律师，委托他全权处理。

律师说这场官司可能要打很久。

我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三个月后，第一次开庭。

我回了原来的城市。

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周雨薇。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看起来状态很差。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泪立刻就流下来了。

法官问我们是否同意调解。

我说同意。

周雨薇也点头。

调解室里，我们面对面坐着。

气氛很沉闷。

“你还好吗？”她先开口了。

“还行。”

“瘦了。”

“嗯。”

“那边的饭菜吃得惯吗？”

“还可以。”

“你……”

“周雨薇，”我打断她，“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她咬了咬嘴唇：“我不想离婚。”

“理由。”

“我爱你。”

“还有呢？”

“没了，”她说，“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我说，“因为不爱一个人也需要理由。”

“我没有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放弃陆辞？”

她又沉默了。

每次说到这个问题，她都是这个反应。

“你看，”我说，“你还是做不到。”

“我不是做不到，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她说，“我跟陆辞真的只是朋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因为我长了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得见，”我说，“我看得见你们之间的暧昧，看得见他对你的占有欲，也看得见你对他的依赖。你们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那是你想多了！”

“是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他找你，你都会丢下我？为什么你生日宁愿跟他过也不跟我过？为什么你生病的时候是他陪着你不是我？”

“我……”

“你说不出来对不对？”我看着她，“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

周雨薇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我没有安慰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同意离婚，我们好聚好散。第二，继续拖下去，反正我不着急，我可以跟你耗一辈子。”

“你就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是你逼我的。”

调解失败了。

周雨薇不同意离婚，坚持说我们之间还有感情。

法官建议我们再冷静一段时间。

我同意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在下雨。

我撑伞走在前面，周雨薇跟在后面。

“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她问。

“打车吧。”

“我没带钱。”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

我叹了口气，把伞递给她。

“拿着吧。”

“你呢？”

“我没事。”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雨里。

“顾远舟！”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回到酒店，我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陆辞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他和周雨薇的合照，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文案是：风雨过后，彩虹依旧。

我冷笑了一声。

这么快就上位了？

看来我的退出，正中他下怀。

我截图发给律师，问他能不能作为证据。

律师说用处不大，但可以保留。

第二天，我飞回了项目所在地。

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慢慢结痂。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早起跑步，上班，加班，回家看书。

周末去爬山，或者去图书馆待一整天。

很平静，也很充实。

偶尔还是会想起周雨薇。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撒娇的声音，想起她做的番茄鸡蛋面。

但只是想想，不会再心痛了。

半年后，项目结束了。

我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不是为了周雨薇，是为了处理离婚的事。

律师说周雨薇的态度有所松动，可以考虑再次调解。

我同意了。

第二次调解是在民政局。

周雨薇是一个人来的。

她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化了妆，穿了新衣服。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

“听说你项目做得不错？”

“还行。”

“恭喜你。”

“谢谢。”

我们客套了几句，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调解员问我们是否协商好了。

我说是。

周雨薇点了点头。

财产分割按照之前的方案，房子归她，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她没有异议。

签字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真的要签吗？”她问我。

“签吧。”

“你会后悔的。”

“不会。”

她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

“顾远舟，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还爱不爱你，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继续了。”

她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我也签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一起吃个饭吧？”周雨薇说，“就当最后的告别。”

我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我们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老板还记得我们，笑着说好久不见。

点了几个菜，都是以前常吃的。

“你还记得吗？”周雨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以前你总是把排骨让给我吃，说自己不喜欢甜的。”

“记得。”

“那时候真好。”

“是啊。”

“如果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回不去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顾远舟，你有没有恨过我？”

“恨过，”我说，“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不想再累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碗里。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我们都有错。”

“你有什么错？”

“我错在太纵容你了，”我说，“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跟陆辞走得太近。如果我早点说出来，也许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我的错，”她说，“是我太贪心了，既想要你的好，又舍不得他的陪伴。”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想说给你听。”

吃完饭，我们走出了小馆子。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保重。”

“保重。”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

“顾远舟！”

“嗯？”

“祝你幸福。”

我笑了笑：“你也是。”

坐上出租车，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雨薇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的车远去。

我转过头，没有再回头。

司机问我到哪里。

我说了一个地址，是我新租的房子。

离婚后，我用分到的存款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两室一厅，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了。

装修很简单，家具都是我一件一件挑的。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我在项目地买的。

画上是秋天的树林，金黄色的叶子铺满地面。

每次看到这幅画，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然后去上班。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晚上回家自己做。

周末要么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要么出去走走。

偶尔会和朋友聚餐，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

我开始学吉他。

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学业忙就放下了。

现在重新捡起来，手指很生疏，但慢慢找到了感觉。

邻居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听见我弹琴，主动过来教我。

他说我很有天赋，只要坚持练，一定能弹得很好。

我很感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离婚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修水管，学会了换灯泡。

学会了享受孤独，学会了和自己相处。

也学会了不再去想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周雨薇的电话。

这是我们离婚后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喂？”我接起来。

“顾远舟……”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你能来一趟吗？”

“怎么了？”

“陆辞……陆辞走了。”

“走了？去哪了？”

“出国了，”她哭了起来，“他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昨天走的，我刚刚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事吧？”

“我很难受，”她说，“你能来陪陪我吗？”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半。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早点休息吧。”

“你不来吗？”

“不合适。”

“为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只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正因为离婚了，所以才要保持距离，”我说，“你难过的时候可以找别人，但不能找我。”

“你好狠心。”

“不是狠心，是对你对我都好。”

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最后说，“是我太依赖你了。”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心里有些感慨，但没有太多波澜。

我知道，那段感情真的过去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不管曾经多么不舍，多么难过，都要往前走。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

不断相遇，不断告别。

然后带着回忆，继续前行。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同事问我周末有什么安排，我说想去郊区的山上看看枫叶。

她说正好她也想去，要不要一起。

我说好啊。

她叫许念，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

比我小三岁，性格开朗，做事认真。

我们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配合得很默契。

周末，我们一起去了郊区。

山上的枫叶红得正好，漫山遍野像燃烧的火。

许念很开心，拿着手机到处拍照。

“顾哥，帮我拍一张！”

我接过手机，帮她拍了张照片。

她凑过来看，不满意地说：“你把我的腿拍得好短！”

“那重拍一张。”

“算了算了，你技术不行，还是自拍吧。”

她举起手机，凑到我身边：“来来来，一起拍一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一脸懵。

“这张不错，”她说，“发给你。”

“不用了吧。”

“留着做个纪念嘛。”

我笑了笑，没再拒绝。

下山的时候，我们找了一家农家乐吃饭。

许念点了很多菜，说爬了一天山饿坏了。

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顾哥，你离婚多久了？”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一年了。”

“还想着她吗？”

“不想了。”

“那就好，”她喝了口水，“人总要往前看的。”

“你呢？有男朋友吗？”

“没有，”她摇摇头，“之前谈过一个，分了。”

“为什么分？”

“他太粘人了，受不了。”

我笑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想了一会儿：“成熟一点的，稳重一点的，最好会做饭。”

“要求不高。”

“高着呢，”她眨眨眼，“还要长得帅。”

我们俩都笑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许念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窗外是连绵的山影。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原来放下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会遇到新的风景。

三个月后，我和许念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

就是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她搬来和我一起住，把我的小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饭，会在我弹吉他的时候坐在旁边听。

她也会跟我吵架，会因为小事生气。

但我们从来不冷战，有什么事都会当面说清楚。

她说她最讨厌冷暴力，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憋在心里只会让矛盾越来越大。

我觉得她说得对。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许念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刻骨铭心的纠缠。

只是平平淡淡的陪伴，安安稳稳的生活。

婚后的日子很幸福。

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旅行。

她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惊喜，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她也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逗我开心，会在我疲惫的时候给我按摩。

她把我放在了第一位。

就像我一直期待的那样。

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念靠在我肩膀上，突然问：“老公，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结婚啊。”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她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也是。”

电影演到一半，她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很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顾远舟，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我也挺好的，一个人过得还不错。谢谢你曾经爱过我。祝你幸福。——周雨薇”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短信删了。

没有回复。

也不需要回复。

因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电影结束了。

我抱起许念，把她放到床上。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公……”

“嗯？”

“我爱你。”

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也爱你。”

关灯，躺下。

黑暗中，我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日子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