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咱俩算了。”

他嘴唇抖了两下。我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别走”或者“为什么”,哪怕他上来拽我一把呢。可他就那么站着,半天挤出俩字:“行吧。”

行吧?什么叫行吧?我跟你三年,就换来一句行吧?我扭头就走。

陈默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凑合”俩字。在国贸混了五年,名片上印着“项目经理”,说白了就是个打杂小头目,手下管仨刚毕业的小孩。月薪一万五,扣完税交完房租,剩那点钱他还能精打细算地分成三十份,每天花多少都有数。情人节别人收花收包收全套海蓝之谜,他拎着盆绿萝上门,一脸认真地跟我说:“这玩意儿好养,不用天天浇水,你老忘。”我发烧到39度,他上午请假从公司跑回来,进厨房鼓捣半小时,端出一碗白粥,米粒都没煮开花,干是干,稀是稀,连颗枸杞都没见着。我说你就不能放点红枣?他挠头:“家里没了,下次买。”

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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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掰了以后我立马杀进婚恋市场,跟上班打卡一样积极。相亲软件下了仨,周末排得比工作日还满。咖啡厅里见了七八个,有秃头的,有吹牛逼的,有结过两次婚的,直到遇见林远。投行精英,年薪七位数起步,开一辆黑色保时捷,车钥匙往桌上一搁,隔壁桌小姑娘都扭头看。他说话逗,一顿饭能把我笑出法令纹,第一次见面就递过来一个橘色小袋子,TF的口红套装,四支,色号挑得精准,全是热门款。

我当时觉得自己可算开窍了。以前跟着陈默过的叫什么日子?吃顿日料还得等周二半价,他对着菜单算半天,最后点俩最便宜的寿司拼盘,我多要一份三文鱼刺身他都得皱眉头。林远不一样,带我去的都是预约制的怀石料理,清酒开三千块一瓶的,眼都不眨。我坐他对面,晃着酒杯,心想这才叫生活。以前那三年简直就是虚度光阴,跟个废物耗在一起,把自己也耗成了废物。

跟林远处到第三个月,我半夜肚子疼醒,疼得直冒冷汗,蜷在床上动不了。摸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吵得很,他说在开会,让我自己打120。我说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他说宝贝我真走不开,你先去医院,我完了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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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撑着叫了车。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马上到。输液管扎进手背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数秒,从九点数到十点,从十点数到十一点。林远的微信十点零七分来的:“刚应酬完,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你怎么样了?要不我明天去看你?”

明天。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急性肠胃炎,也是半夜,给陈默发了个定位。他住通州,公司在海淀,凌晨三点他敲我家门,头发支棱着,手里拎着药店的塑料袋。进门先摸我额头,然后去厨房烧水,把药片掰成四瓣搁在纸巾上,又拿毛巾给我擦汗。他坐我床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懵了的狗,但每隔半小时就醒一次,伸手探我额头还烫不烫。

那时候我觉得他蠢,来了又能怎样,他又不是医生。

可这会儿躺在急诊室的铁架床上,消毒水味儿往鼻子里钻,走廊上有人在哭,隔壁床老太太哼哼唧唧喊疼。我盯着林远那条“明天”的微信,忽然觉得这仨字比刀子还利。

出院那天我删了林远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一条龙,干脆利落。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上了辆出租车,跟师傅说去国贸。车堵在桥上,晚高峰的红灯亮成一片,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全是急匆匆下班的人。然后我就看见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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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从写字楼里出来,还是那件灰色外套,袖口都起球了。他走路还是那副德行,微微驼背,步子不大,眼睛盯着地砖缝,好像在数格子。

我让师傅靠边停,推门下去,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看他。他抬头瞧见我了,先是愣住,眼镜片反着光,我看不清他表情。然后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排不太齐的牙。

“吃了吗?”

就这一句。没问我当初为什么走,没问我现在回来干嘛,甚至连一句“你瘦了”的客套都没有。他站在国贸的晚风里,外套起球,头发有点长,看起来还是那么普通,那么不讲究,那么——废物。

可我在马路边上哭得跟个傻B似的。路过的人都看我,有人掏出手机估计想拍,我不在乎。我哭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我根本不是嫌弃陈默普通,我是嫌弃自己眼瞎。那些我以为不值一提的陪伴,那些我觉得“也就是这样”的真心,是别人拿保时捷和TF口红换都换不来的东西。我攥着一兜子钻石当玻璃珠子扔了,回头还觉得自己挺精明。

陈默看我哭,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好久才说:“走吧,回家给你煮粥,这次放红枣。”

原来最顶级的爱情不是豪车口红、高端饭局。

是你生病有人守,你难过有人疼,你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