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男孩高考父母放话:考哪就在哪买房,录取结果出来父亲郁闷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老陈开了瓶啤酒。
"阿杰,"他端着杯子冲儿子举了举,"你好好考,考到哪儿,爸就在哪儿给你买房。"
他妈在旁边拿筷子敲他手背:"说啥大话,你以为你是李嘉诚?"
"我说话算话,"老陈脖子一梗,"广州也好深圳也好,哪怕考到北京去,爸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个首付。"
阿杰从卷子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冲他爹笑了一下:"那我要考清华呢?"
"清华就清华!"老陈把啤酒一口闷了,"北京的房子爸也买!"
他妈翻了个白眼,往阿杰碗里夹了块叉烧:"别理你爸,又喝多了。"
那时候是玩笑话。整个广东六月闷热得像蒸笼,老陈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底下,啤酒瓶子旁边搁着一沓房产中介的宣传单,全是广佛沿线的楼盘。他也就是吹吹牛,广州的房他都够呛,北京的房?那得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论斤卖。
阿杰成绩中等偏上,班主任说冲一冲能上暨大,稳一点就广工。都是广东的学校,买房就买房吧,佛山南海的楼盘老陈看过几回,七八十万还能努努力。
七月放榜,阿杰考了六百三。
老陈两口子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分数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他妈"哇"地哭了出来。老陈蹲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六百三,全省排七千多名,暨大稳了,华南理工也有希望。
"买房,"老陈把烟掐了,站起来踱了两步,"买!佛山那个盘,首付还差十万,找你姑借点。"
填志愿那几天,家里比过年还热闹。姑姑舅舅轮番打电话来,说暨大好,说华工也好,说女孩子才去师范阿杰你一个男孩子要读理工。阿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志愿填报系统,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三天他把志愿表拿出来,老陈戴起老花镜凑过去看。
第一志愿,哈尔滨工业大学。
老陈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悬在半空:"哪?"
"哈尔滨。"
"哈尔滨是哪里?"
"黑龙江。"
老陈把眼镜摘了,擦了擦,又戴上,再看了一眼。白纸黑字,哈尔滨工业大学,六个字,清清楚楚。
"你……你报东北干啥?"老陈的声音有点抖,"那边冷,冬天零下三十度!你一个广东仔,从来没出过省,连雪都没见过!"
阿杰低着头不说话。他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是啊,太远了,飞机都要飞五六个钟头——"
"哈工大是C9,"阿杰说,声音不大,挺稳的,"全国排名前十。我这个分去暨大也能上,但哈工大更好。"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当然知道哈工大好,可他没想过儿子会去那么远。在他的认知里,广东小孩高考就是考广东的学校,最多去个福建湖南,搭个高铁四五个钟头就到了。黑龙江?那是地图上最顶上那块地方,冬天能把鼻涕冻成冰棍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考到哪,爸就在哪给你买房。"
黑龙江。哈尔滨。他在心里搜刮了一下自己对那座城市所有的认知:冰雕,红肠,俄式建筑,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没了。他这辈子最北去过武汉,还是三十年前出差坐绿皮火车去的。
志愿确认之后那半个月,老陈每天晚上坐在阳台上抽烟。他妈问他咋了,他说没事,看星星。可阳台上哪看得见星星,对面就是邻居家的防盗网。
录取结果下来的那天,阿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爸,录了。"
老陈看着屏幕上那个"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红戳子,胸口像被人锤了一拳。他咧着嘴想笑,嘴角扯了扯,没扯开。
"好,"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哈工大,好学校。"
然后他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他在厨房里站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干,就站着,看着灶台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老砂锅。砂锅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想起阿杰六岁那年,他带儿子去公园放风筝。阿杰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着喊爸爸。他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吹了吹他的膝盖,说不哭不哭,爸在呢。
现在儿子要去三千公里外的地方了。他吹不到那个膝盖了。
那天晚上老陈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从广州白云机场到哈尔滨太平机场,直线距离两千八百公里。他又搜了一下哈尔滨的房价,均价一万出头,比佛山还便宜。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便宜有啥用。他儿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那里的冬天零下三十度,那里的菜是咸的,那里的人说话像在唱二人转。他儿子一个喝早茶吃肠粉长大的广东仔,去了哈尔滨,早餐能不能吃到一碗热乎的云吞面?
第二天阿杰从房间出来,看见他爸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房产中介的宣传单,哈尔滨地图,还有一本《东北生活指南》,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
"爸,你干啥?"
老陈抬起头,眼圈有点青,像是熬了一宿:"阿杰,爸看了,哈尔滨房价还行。等你开学,爸跟你一块儿去,先把房子看了。咱不买大的,先买个两居室,等以后你毕业了——"
"爸,"阿杰打断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不用买。"
"咋不用?爸说好考的哪就在哪——"
"那是我开玩笑的。"阿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六百三的分数,班主任说我可以冲一下哈工大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但我没想让你买房。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哈尔滨冷,可我想看看雪是啥样的。"
老陈张了张嘴。
"我查过了,"阿杰继续说,"哈工大有暖气,室内二十六度,穿短袖都行。学校食堂有全国各地口味的窗口,东北菜我吃不了我就吃粤菜窗口。放假我就坐飞机回来,三个多钟头,比坐高铁去北京还快。"
老陈看着他儿子。阿杰今年十八岁,嘴唇上一圈淡淡的绒毛,还像个孩子。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定的,跟三年前选文科理科时一样,自己拿的主意。
"再说了,"阿杰笑了一下,"等我毕业,我肯定回广东。广东这么好,我才不留在外面呢。到时候你买的房给谁住?"
老陈的眼眶突然热了。他偏过头假装咳嗽,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那你自己说的,"他清了清嗓子,"毕业了就回来。"
"嗯,回来。"
"回来就在广州买,佛山也行,爸给你攒着——"
"爸,"阿杰站起来,拍了拍他爹的肩膀,"你先把烟戒了。哈尔滨房子不用买,你省下来的钱够你抽十年烟了。"
老陈愣了一下,抬手给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不重,轻轻一碰:"你管你爹抽烟?"
阿杰笑着躲开,往自己房间跑。跑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句:"反正你说话算话,说好了哈工大也买房!定金留着,等我以后回广东用!"
门关上了。
老陈坐在客厅里,茶几上那本《东北生活指南》翻开在第一页,印着一张中央大街的照片,俄式建筑金碧辉煌,雪花飘着。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也没那么远了。
哈尔滨。哈工大。他儿子要去的地方。
他摸出手机,给阿杰发了条微信:"东北冷,爸给你买件厚羽绒服。你那件优衣库的薄了,扛不住。"
过了两分钟,阿杰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老陈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东北生活指南》翻了起来。翻到美食那页,上面写着"锅包肉""地三鲜""铁锅炖大鹅",他皱着眉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都啥玩意儿……"
然后他掏出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开学先去学校食堂看有没有粤菜窗口,没有的话爸给你寄虾饺。"
写完了他把书合上,靠在沙发上,呼了一口气。
广州八月的早晨,窗外蝉鸣声震天响。他儿子要去一个冬天会下雪的地方了。那里的太阳落得早,天亮得也早,跟他过了五十年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可那是他儿子想去的地方。
老陈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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