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宝字辈表演艺术家田立禾先生离世,享年91岁。消息一出,整个曲艺圈为之震动。作为曹云金的开蒙恩师,老先生亲手为年少的曹云金“掰镊子”,打磨嘴皮子基本功,为他叩开相声这扇大门,这份启智之恩,曹云金多年始终铭记于心。
遵从老先生生前遗愿,葬礼一切从简,不铺张、不收礼金,仅限亲友与圈内相熟前辈到场送别,本该是一场安静肃穆、送别老艺术家的仪式。可这场低调的葬礼,却因为相声圈盘根错节的旧恩怨,上演了难堪一幕:逝者的告别礼,差点沦为圈内恩怨的舆论角斗场,人情、规矩、过往纠葛,在灵堂之外被无限放大讨论。
田立禾,是相声界硕果仅存的宝字辈艺人。深耕相声七十余载,不追逐流量名利,一辈子埋首整理传统相声文本,抢救大量濒临失传的老段子。在教学上,他宽厚豁达,不执着于世俗拜师名分。少年曹云金登门求教,田立禾悉心传授贯口、身段,手把手夯实基本功,做了他的开蒙老师,却因为辈分差距过大,没有正式收他为入室弟子,后来曹云金拜入郭德纲门下,开启自己的舞台生涯。
往后岁月里,哪怕曹云金和德云社彻底决裂,风波满城,田立禾依旧没有回避这份师生情分。曹云金天津复出演出,高龄的田立禾专程登台站台,寄语希望他“说到老,干到老”;曹云金也常怀感恩,不仅时常登门探望,还将老先生孙女接入听云轩工作,用实际行动回馈当年的启蒙教导。
噩耗传来之时,曹云金正身处外地,巡演场次早已全部售票,合约无法临时取消,最终没能赶赴天津葬礼现场。他第一时间发布长文悼念,行文特意使用敬称“怹”,字字恳切,感念开蒙启智之恩,追忆先生的艺术与人品。
曹云金人未到,却瞬间把葬礼推上舆论风口。一部分网友指责他:恩师大丧,无论什么理由都该放下工作到场,属于忘本;另一部分网友理解商业演出身不由己,线上悼念同样是心意。围绕曹云金到与不到,网络吵作一团,把送别逝者的肃穆氛围搅得喧嚣嘈杂。
天津相声演员杨议,得知噩耗后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连夜带着徒弟奔赴殡仪馆,亲自到场吊唁,躬身行礼,礼数周全,阳光社也送来花圈致哀。线下他安安静静完成吊唁流程,本是值得称道的晚辈之举。可现场流出一段抓拍画面,吊唁间隙,杨议在灵堂外落座,双腿翘起,和旁人闲谈几句。
这张片段式的照片流传到网上,立刻掀起巨大争议。不少网友抓住这一幕大加批判:灵堂重地,举止随意翘腿,对待老前辈不够庄重,有失晚辈礼节。难堪就此出现:一段休息闲谈的碎片化镜头,被单独截取放大,完全忽略他连夜赶路、到场行礼的完整事实,对他的品行大肆声讨,各种揣测铺天盖地而来。
灵堂之内,前辈艺人怀着真心送别同辈故人;灵堂之外,网络已经开始切割画面、断章取义,拿着片段去评判艺人的人品与孝心。更让人唏嘘的是,田立禾横跨两代相声人的身份,不可避免牵出多年的派系旧怨。有人借着老先生离世,拉扯出曹云金、郭德纲、杨议之间的种种过往矛盾,把一场悼念,变成各方立场的站队博弈。
逝者安安静静告别世界,活人却拿着葬礼素材,宣泄长久积攒的圈内情绪。这便是整场告别仪式里,最让人感慨的难堪。
纵观整件事,其实可以剥开两层现实。
曹云金受田立禾开蒙之恩属实,巡演客观阻碍无法抵达现场,线上发文缅怀;可在大众的道德标尺之下,“不到场”就很容易被扣上不孝忘恩的帽子。
杨议专程奔赴吊唁,礼数全部做到,仅仅吊唁间隙片刻放松闲谈,片段影像流出,就被无限放大上纲上线。
相声江湖,讲究师徒名分、长幼礼节。可很多时候,大众只愿意看见碎片化镜头,只愿意相信自己预设的剧本,不去看完整的前因后果。真正的情义,从来不是靠一张现场照片、一个下跪镜头来盖章。心中存恩,日常敬重,是真;千里奔赴躬身吊唁,是真;同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属于现实。
老先生一生淡泊,留下遗言丧事从简,本意就是希望安安静静离开,不希望身后被舆论裹挟。奈何身处聚光灯笼罩的曲艺圈子,连最后一程,都躲不开外界的过度解读与派系拉扯。
一代老艺术家落幕,本该更多回望他留下的相声财富,却大量的注意力消耗在争论到场与否、姿态是否得体、站队孰是孰非之上。这,才是这场葬礼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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