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丹霞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团绒绒的橘红,耿师傅把车停在服务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后座上,岳父正眯着眼打盹,女儿女婿在后排翻攻略,儿子靠窗看云——这趟从山东枣庄薛城区出发的送学路,才刚过三分之一。
车是辆七座油车,不算新,但跑高速很稳。8月20号清早,耿先生自己先开一段,绕城、出高速、拐进徐州东站旁的接人点。岳父早就在出站口张望,手里拎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老舅在乌鲁木齐托人捎来的葡萄干和一包没拆封的库尔勒香梨。接上人,车头一调,朝西。不赶路,不抢点,只按导航上标红的“服务区”一个一个落脚:宿迁、合肥、信阳、西安……每开两小时左右,就找个休息区停一停。孩子妈煮了茶叶蛋,女婿下车拍延时,女儿蹲在路边拍骆驼刺——对,真有骆驼刺,灰绿灰绿的,扎在戈壁滩边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旧毛线。
车后窗上那行字是出发前一晚写的,黄漆,歪歪扭扭,但字字清楚:“送子求学,山东枣庄至新疆克拉玛依”。耿师傅不会用模板字,就拿刷子蘸着丙烯,一笔一划描,还溅了袖口一点黄。发到朋友圈那天,有人截图转发,配文“这车比我高考还稳”,底下刷出七八条山东老乡的留言,有在克拉玛依油田干了二十年的老哥,直接留了电话,“到了打我,接你们吃大盘鸡”。
为啥不开飞机?六口人,加行李、被褥、煎饼卷大葱、还有儿子那台沉得要命的旧笔记本电脑,光托运费就快赶上机票了。火车倒便宜,硬卧936块一张,六张来回近万,可孩子第一天报到,拎着箱子出站,天黑得早,风刮得人脸疼,谁放心?耿师傅说这话时正剥橘子,橘络没撕干净,粘在手指上。“孩子填志愿那会儿,天天翻新疆地图,指着克拉玛依说,‘爸,你看这地名多硬气’。”
他们8月29日到校——新疆第二医学院报到截止日。现在,车正停在张掖,离嘉峪关还剩不到三百公里。后备箱里,山东煎饼压着两袋真空装的牛肉干,后视镜上挂了个小葫芦,是岳父在曲阜庙会求的,开了光。
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宝鸡收费站吗?路灯底下,雾气浮在路面上,像一层薄纱。耿师傅那会儿刚换下女婿,握着方向盘笑了下:“这哪是送学,分明是把家,一寸寸,挪到新疆去了。”
文章素材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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