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十年销售。卖过净水器，卖过二手房，卖过保险，就是没敲过一行代码。
去年秋天一个晚上，刷短视频刷到一个人，说他用AI写了个小工具，发出来一天赚了三百块。那条视频我看了三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捡起来，给那人发了条私信：您收徒弟吗？对面回了一个问号。我说我是卖保险的，想学用AI做App。他说你会编程吗？我说不会。他说那也行，现在不用会了，你试试吧。
第二天周六，我打开电脑，按他说的试了几轮，把需求讲清楚，AI就吐出来一个压缩包。我看着那个文件愣了五分钟，右键解压，把文件夹拖进工具里，点了一个叫“运行”的按钮。浏览器弹出来一个页面，上面有一个橙色的按钮，写着“点击开始专注”。点了一下就开始计时，旁边还有一行倒计时。我那个周六坐在电脑前面，盯着一只自己做的橙色计时器在屏幕上走。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倒计时小工具——针对上课坐不住、自习容易走神的人设计的，屏幕上面写着一行字：“5分钟也别浪费。”我跟我儿子说这是我做的，他说你骗人。
后来又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改需求、截图、让AI调界面，反反复复弄了好几轮。周日下午，App上线了。我发了条朋友圈：头一回尝试做App，欢迎支持，定价一块钱。那条朋友圈底下收到四十个赞和两条评论。一条是“你还干保险吗”，另一条是我妈发的鼓掌表情。当晚卖了四块钱，两个朋友加一个不认识的人。第二天早上打开后台，发现有人一次买了好几百份。第三天，它登上了付费榜第一。
后来复盘的时候我才弄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有人买——它做了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把计时器变成一个看得见的累加过程，每凑满5分钟，屏幕上就会多一小块白色区域。那些每天通勤两小时的人，在车上、在排队、在等人的时候，把那些零碎时间一块一块拼起来，终于能看见自己一天到底浪费了多少个五分钟。
有用户留言说，他在早晚高峰的地铁上用来背单词，每凑够一块碎片就觉得自己偷了一点时间回来。还有人用它听播客、记读书笔记、练英语听力。最让我意外的是一个考研的女孩，说去年备考压力大坐不住，用了半年把碎片时间全攒起来，最后多出来的完整时间帮她多刷完了两本真题。后来她上岸了，给我写了封邮件，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那个连五分钟都不想让人浪费的App。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读到那句话，家里人都睡了，沙发旁边那盏台灯只亮一小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去厨房倒了杯水。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写代码，不会设计界面，不懂产品逻辑，到现在连苹果开发者账号续费流程都要问AI。我只是愿意坐下来，把需求讲清楚，一遍一遍地改，改到它明白我想要什么为止。AI也不会累，你问它一百遍它还是客客气气地回，不像跟真人说话那样总怕麻烦别人。这个App后来断断续续跑了一年多，付费榜上下来又上去，累计下载量比我这辈子卖过的净水器还多。我有时候开玩笑说，以前卖净水器是我追着人问“要不要了解一下”，现在是App自己跑到人手机上去，人点开就买了。我儿子现在跟同学说“我爸是个做软件的”，语气里带一点不确定的骄傲。我也没纠正他，反正他说的也算是事实。
最近开始做第二款了，帮人克服拖延症的，思路差不多但更细。定下来那天晚上我下楼买了瓶啤酒，坐在小区花坛边上喝。一个遛狗的大爷经过，问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我说我做了个App，赚了点钱。他问什么App。我说就是一个计时器。他说计时器还能赚钱？我说能。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挺厉害。我坐在花坛边上把那瓶啤酒喝完，上楼的时候想，以前卖保险的时候被人拒绝几百回才能开一单，现在对着电脑说话，说清楚了它就能替你干活。
以前觉得技术是堵墙，现在觉得它就是一把扳手，谁都能拿起来拧两下。那个橙色的计时器现在还在商店里挂着，偶尔还能收到新的评论和私信。每次看到有人说“这个App帮我留住了什么”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周六上午，我坐在电脑前面，看着一个由我自己“做出来”的橙色按钮，在自己电脑屏幕上亮起来的样子。那是我这辈子卖过最便宜也最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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