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着“400席”，只拿了240席：印度政治的天真的要变了

2026年8月15日，印度新德里，红堡。

莫迪站在独立日的演讲台上，第一次没有提"5万亿美元经济体"。他换了个说法："到2047年，印度将成为发达国家。"

台下的掌声，比往年稀了一些。

就在同一个月，印度反对党联盟宣布：最新民调显示，莫迪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2019年以来的最低点。

数字不会说谎。

303席→240席。印人党在人民院的席位，从单独过半跌到了必须靠盟友组阁。

48万票→15.2万票。莫迪在自己选区瓦拉纳西的得票优势，缩水了近七成。

"400席"→293席。莫迪竞选时喊出的目标，和最终结果差了107席。

"5万亿"→"2047年再说"。曾经信誓旦旦的经济承诺，被悄悄推迟到了20多年后。

钟摆，正在往回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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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端巅峰：2019年的莫迪有多强

时间倒回2019年。

那一年的印度大选，莫迪和印人党赢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结果——303席，单独过半。不需要看任何盟友脸色，不需要组建联合政府，印人党自己就能说了算。

这是印度独立以来，除了国大党之外，第一个能单独赢得议会多数席位的政党。

那时候的莫迪，手上握着三张王牌。

第一张是经济牌。GDP增速全球领先，"印度制造"吸引全球外资，"数字印度"搞得风生水起。印度GDP从2014年的世界第10位，一路蹿升到2022年的第5位——仅次于美中德日。

第二张是民族牌。印度教民族主义凝聚了占人口多数的印度教选民，"一个国家、一种宗教、一种语言"的叙事，让莫迪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动员能力。

第三张是强人牌。铁腕形象、打击腐败、对外强硬——莫迪把自己塑造成了"印度的拯救者"，一个从茶童一路走到总理府的传奇人物。

那时候媒体的标题是什么？"莫迪无敌""印度崛起""下一个超级大国"。

钟摆摆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就是回摆的开始。

只是没有人想到，回摆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信源】（PISM波兰国际事务研究所）2019年印度人民院选举，印人党（BJP）赢得303席，NDA联盟共353席；2024年印人党仅获240席，NDA联盟293席，席位大幅减少。

钟摆的第一次减速，发生在2016到2020年。

两股力量，把莫迪从神坛往下拉了一把。

第一股是废钞令。2016年11月8日，莫迪突然宣布废除500和1000卢比纸币——一夜之间，印度86%的流通货币作废。

初衷是打击腐败、黑钱和假钞。但结果呢？中小企业崩溃，农民卖不出粮食，穷人排着长队去银行换钱，无数人的积蓄化为乌有。后来的统计显示，99%以上的废钞都被存回了银行——黑钱根本没被抓出来，遭殃的全是普通人。

废钞令成了莫迪执政以来最具争议的决策之一。

第二股是疫情。2020年3月，莫迪突然宣布全国封锁——四个小时通知，21天封锁。数以百万计的 migrant workers（ migrant劳工）连夜步行返乡，有人死在路上，有人饿死在车站。

印度的医疗系统在第二波疫情中彻底崩溃。医院没有床位，没有氧气，火葬场排队到深夜。那个画面，全世界都看到了。

两次"突然袭击"式的决策，暴露了莫迪"强人政治"的另一面：冲动、缺乏协商、代价由普通人承担。

强人有魄力，但魄力和鲁莽之间，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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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减速：无就业增长的困局

疫情之后，印度经济很快复苏了。GDP增速重新回到6%以上，"世界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的头衔又回来了。

但有一个问题越来越突出——增长没有带来就业。

什么叫"无就业增长"？就是GDP在涨，但工作没增加。

看几组数据。

每年新增1200万到1500万适龄劳动力，但正规部门每年只能创造约100万个岗位。1500万人找工作，只有100万个正式岗位——剩下的人去哪里了？

送外卖、开网约车、摆小摊、打零工。印度的"零工经济"规模越来越大，但这些工作没有社保、没有保障、收入不稳定。

青年失业率16.1%。高学历青年失业率突破40%——也就是说，十个大学毕业生里，有四五个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城市女性失业率8.1%。世界银行的数据不会说谎。

这些年轻人，都是莫迪"印度梦"的核心受众。他们曾经相信莫迪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但现在呢？读完大学，找不到工作，梦想和现实的差距越来越大。

印度的增长是"精英驱动型"的——IT、医药、金融等高端产业在增长，但这些行业只养活了少数人。班加罗尔的IT精英和德里的贫民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

GDP不会投票，但是失业的年轻人会。

这些不满，最终在2024年的大选中，化成了选票。

【信源】（印度统计部）2025年4月印度全国失业率为5.1%，但城市青年失业率高达16.1%，高学历青年失业率突破40%。每年新增1200万-1500万适龄劳动力，正规部门仅能提供约100万个岗位。

2024年大选最大的意外，不是莫迪输了多少席，而是国大党真的回来了。

2014年，国大党44席，被印人党打得找不着北。

2019年，国大党52席，几乎原地踏步。拉胡尔·甘地被莫迪当众嘲讽为"笨蛋"。

2024年，国大党99席——几乎翻了一倍。

从44席到99席，十年时间，国大党从濒临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

为什么？不是国大党变强了，是莫迪变弱了——对手抓住了他的软肋。

国大党抓对了三个议题。

贫富差距——印度的亿万富翁越来越多，但普通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莫迪的"印度制造"没有让印度的穷人富起来，反而让富人更富了。

失业率——尤其是青年失业，这是国大党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每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都是国大党的潜在票仓。

宗教矛盾——莫迪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在凝聚印度教徒的同时，也把穆斯林和其他少数族群推到了对立面。而这些人，都是国大党的基本盘。

拉胡尔·甘地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被嘲讽为"公子哥"的政治素人。横跨印度的徒步拉票，让他塑造了一个"接地气""了解民间疾苦"的新形象。

26个反对党组成的I.N.D.I.A联盟，第一次真正团结起来，拿到了233席。

虽然还不足以组阁，但已经足以制衡印人党。

印度政坛的"一党独大"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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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端困境：跛脚的莫迪3.0

2024年6月，莫迪宣誓就任第三任总理。

但这一次的就职典礼，气氛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

印人党240席，没有过半。要组阁，必须靠NDA联盟的盟友。盟友不是白帮忙的——每个盟友都有自己的票仓、自己的诉求、自己的利益。莫迪的执政自由度，大幅下降。

这就是为什么媒体把莫迪的第三任期称为"跛脚鸭政府"。

前两任莫迪是什么样的？

1.0（2014-2019）意气风发，大刀阔斧改革。废钞令、GST税制改革、"印度制造"，不管成不成，至少敢干。

2.0（2019-2024）巅峰期，推行印度教民族主义，修改公民身份法，在克什米尔问题上搞大动作。

3.0（2024-2029）呢？要看盟友脸色，要应付更强大的反对党，要处理越来越棘手的经济问题。

经济上，2024年第二财季GDP增速跌到了5.4%，是近两年最低。财政上，大选前的补贴承诺加重了负担。政治上，反对党第一次有能力"实质性制衡"。

莫迪会"下台"吗？

短期来看，不太可能。印人党虽然不过半，但联盟仍有多数，信任投票短期内不会出问题。

中期呢？2026到2027年，如果经济继续恶化、盟友倒戈，那就不好说了。

长期呢？莫迪已经74岁了。到2029年大选，他就79岁了。身体状况，是最大的变数。

而印人党内，接班人至今不明确。如果莫迪身体出状况，印人党可能陷入权力真空。

"下台恐成定局"的说法有点夸张，但"权力衰落"是确定的——关键问题不是"会不会下台"，而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信源】（新华网）2024年8月，拉胡尔·甘地出任第18届印度人民院反对党领袖，是印度10年来首位国会下院反对党领袖，被视为国大党复兴的标志。

印度的内政，从来都不是印度一家的事——尤其是当你的邻居是中国的时候。

那么，莫迪权力的衰落，对中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表面上看，答案很简单。莫迪对华强硬，他弱了，中印关系应该缓和。

但实际上没那么简单。

先看一组数据。中印贸易额从2000年的不足30亿美元，增长到2023-24财年的1184亿美元。印度对华贸易逆差，从莫迪上台时的440亿美元，涨到了2025年的1121.6亿美元。

莫迪一边喊"自力更生"（Atmanirbhar Bharat），一边从中国买更多的东西。嘴上强硬，身体诚实。

边境方面呢？2020年加勒万河谷冲突后，双方建立了将军级会谈机制，边境地区总体保持和平与安宁。2026年8月，印度商人获准通过里普列克山口进入西藏普兰市场进行易货贸易——这是6年来第一次。

边境在缓和，贸易在增长。但这些，都是在莫迪执政期间发生的。

反对党国大党的对华态度，就一定比印人党温和吗？未必。

为了争夺民族主义选票，国大党可能比印人党更激进——毕竟在野党没有执政的约束，可以放心大胆地"打嘴炮"。

莫迪弱势之后，还需要讨好盟友。而盟友中，比印人党更反华的，大有人在。

所以莫迪的"对华强硬"，更多是"嘴上强硬、身体诚实"——一边在边境搞事，一边买中国货。真换了个更激进的对手，说不定更难打交道。

对中国来说，一个"稳定但不强大"的印度，比一个"混乱但有野心"的印度更有利。

【信源】（中国外交部）中印边境将军级会谈机制已全线段铺开，边境地区总体保持和平与安宁。2026年8月1日起，印度商人获准通过里普列克山口进入西藏普兰市场进行易货贸易，系6年来首次。

回到2019年那个在恒河边接受欢呼的莫迪。那时的他，一定以为钟摆会一直往自己这边摆，摆到他梦想中的"5万亿美元经济体""印度世纪"。

五年过去了，钟摆回来了。

莫迪没有下台，但莫迪时代已经结束了。2024年不是他胜利的起点，而是他衰落的开始。

支撑他的三大支柱——经济高增长、政治强人形象、印度教民族主义——都在出现裂痕。

高增长背后是青年失业率40%的"无就业增长"。强人形象背后是两次重大决策失误和对反对党的打压。印度教民族主义背后是日益撕裂的社会。

但钟摆还没有摆到底。

莫迪还在台上，印人党还在执政，印度的14亿人口还在支撑着这个国家的潜力和韧性。莫迪的衰落，不代表印度的衰落——这个国家太大、太复杂、太有韧性了。

权力的钟摆从来不会停在一边。它从巅峰摆向低谷，又会从低谷摆回巅峰——只是那时候，站在钟摆另一端的，可能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对中国来说，重要的不是莫迪下不下台，而是在印度这个邻居的权力钟摆上，我们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节奏。

恒河的水一直在流，谁也挡不住钟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