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安徽祁门县，有人把一口埋了十年的棺材打开了。
打开之前，很多人都在等一件事：这人到底是不是摔死的。十年前，村里一直这么说。失足，坠崖，来得快，办得也快。可后来翻出来的结果，不是这个。
最先去问的人，是死者的儿子汪坚华。
他那时候已经长大了。十年前的事，他一直记着。父亲出事那天，家里还在过年，院子里东西没收拾完。人被抬回来的时候，嘴边有血，脸色也不对。村里人说是摔的，听着也就那样过去了。可汪坚华说，他记得父亲死前手脚一直在抽。不是一阵，是一直抽。这个样子，他后来越想越不对。
他先没有去找什么大人，也没有到处说。很多年里，这事就卡在那儿。村里还是村里，日子照过。店还开着，人也都还认得。
有一段时间，他母亲晚上常回老屋。
那种回去，不是白天收拾东西那种回。是半夜。门一响，人就进去了。汪坚华有一回听见屋里有个男人说话，声音不是父亲的。他没出声，躺着装睡。等那人再来，他认出来了，是邻居冯良超。
他后来回忆这事时，说得也不多。就一句，听见了，看见了。小孩看见了，记住了。记住以后，就很难当没发生过。
还有一次，家里桌上放着一盒柿饼。汪坚华想拿一个吃，母亲一把给抢过去了，说这是留给他父亲上山吃的。她把柿饼装进白色袋子里，叮嘱他别动。那时候他没想明白。现在回头看，很多东西都像是提前收起来了。
后来冯良超和康爱琴结婚了。两个人住在一起，日子也没怎么显出来。只是到2012年1月9日那天，冯良超突然拿着菜刀冲进屋里，把同村一个来聊天的男邻居砍了。康爱琴上去抱他，也被砍伤。人被抓走以后，汪坚华才又把那口气提起来。
他去公安局，是1月16日。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问一句，父亲到底怎么死的。立案后，民警去村里走访。村里还是原来的说法，摔下去的。可现场一看，地平，没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摔成那样。再加上汪坚华一直说，人死前抽搐得厉害，办案的人开始往中毒那边想。
问题也跟着来了。人已经埋了十年，还能不能查。开棺这件事，村里不少人不太愿意。老人更不愿意。说到底，土都盖上了，再掀开，谁心里都别扭。
最后还是开了。
2012年2月17日，法医和警方到了墓地。棺材一打开，先是骸骨，后面是土，连棺材边上的土也带走了。东西送去检验。没几天，结果出来了：老鼠药成分。
这一下，原来那套“意外”的说法就站不住了。
人被传唤以后，话也就变了。康爱琴先承认，汪树林确实不是摔死的，是被药死的。再往后，事情一层一层往下走，才知道两个人很早就混在一起。冯良超去买了毒鼠强，交给康爱琴。康爱琴把药拌进柿饼里，给了汪树林。汪树林上山前吃了，路上就出了事。
他们后来对外说成坠崖。村里也就这么听着。十年里没再翻出来。
案子到这一步，很多细节其实都不再新鲜。药从哪来，谁给的，怎么下的，差不多都清楚了。只是汪坚华那边，还是那句话。他说他记得父亲死前的样子，也记得那些不对劲的晚上。十年过去，才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挪到明面上。
判决下来后，冯良超和康爱琴都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事情完了，人也回不去了。墓地还是那个墓地，村口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只是后来再有人提起那天，常常先问一句，为什么当时没做尸检。有人听完也不说别的，就低头抽烟。风一吹，土还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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