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进厂打工,我做了一件不要老脸的事情,和一个23岁小伙好了

那年我刚满四十,离婚整五年。女儿小慧在县城读高一,成绩还不错,就是开销大。我在镇上超市干收银,一个月两千出头,除去房租水电和给女儿的生活费,兜里比脸还干净。正发愁,表姐打来电话,说她在市里的电子厂缺人,计件工资,手脚利索能拿四五千。我心动了,把女儿托付给娘家妈,拖着个旧行李箱就上了大巴。

厂子在城郊工业区,一溜儿的铁皮厂房,门口贴着招工启事,红纸黑字,风吹日晒得卷了边。车间里气味不好闻,焊锡和塑料混在一起,闷得人脑仁疼。我的活是流水线上给电路板插件,一排排绿色板子像田垄似的传过来,我把电容电阻按位置按进去。一天十个小时坐下来,眼睛花,脖子硬,手指头被元器件的小细腿扎得全是红印子。

宿舍八人间,上下铺,全是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女人,南腔北调。下了班她们聚在走廊尽头嗑瓜子看快手,嘻嘻哈哈骂自家男人不中用。我没那个心思,老花眼越来越严重,插件总比别人慢,线长已经找我谈过两次话,说再赶不上进度就要调我去打包组。打包组工资低一大截,我不能去。

那天中午食堂打饭,我端着搪瓷缸子找位置,人挤人,一个趔趄没站稳,缸子里的紫菜蛋花汤全泼在一个人身上。浅蓝色的工装上洇开一大片,汤汤水水往下滴。我慌了神,连声说对不起,抬头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挺有神。他赶紧摆手说没事没事,自己拿纸巾擦。我过意不去,非要赔他一件工装,他说真的不用,转身走了。

过了两天在车间又碰见他,他认出我来,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我才知道他叫孙磊,二十三岁,在维修组,哪个工位机器出毛病了他就拎着工具箱过去捣鼓。后来好多次我插件插到手抽筋,机器一卡壳,都是他来修。他弯着腰趴在机器后面,半天弄一身汗,修好了站起来,冲我咧嘴笑笑说阿姨好了。我就给他递瓶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半瓶。车间里的人都叫他小孙,嘴甜手快,谁都喜欢他。

三月份赶一批大订单,连着加了半个月班。有晚做到九点多,我晕乎乎的,插一个电解电容的时候没看准正负极,电容嘭地一声炸了,冒一股白烟。我吓得往后一仰,凳子腿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右手掌撑在散落的元器件上,扎进去好几片。疼得我眼泪唰地下来了。旁边人赶紧喊线长,小孙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蹲下扶我起来,看我手心全是血,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外走。医务室早关门了,他骑上他的电动车带我去两公里外的诊所。

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夜风呼呼吹,我一只手攥着他工装后襟,血蹭在他衣服上。他骑得又快又稳,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诊所里年轻医生给我挑碎片上碘伏,小孙就在旁边站着问要不要打破伤风,多少钱他先垫上。我说不用我有钱。他没说话,等包扎好了又骑车把我送回宿舍楼下。我下车说谢谢,他挠挠头说阿姨你手伤了这两天别上流水线,我跟线长说一声让你去干两天清点物料。我说那怎么好意思。他笑,露出虎牙,说没事我跟他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右手缠着纱布一跳一跳地疼,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他骑车带我时的背影,宽宽的,热烘烘的。四十岁了,离婚这些年啥男人没见识过,麻将桌上摸大腿的,酒桌上吹牛皮的,相亲见一面就问能不能住一起的。可没见过这样的,啥也不图你,就是待你好。我翻个身,黑暗里骂自己一句不要脸,人家比你闺女才大几岁。可心脏还是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手好了之后我果然被调去清点物料,活儿轻省不少。小孙每天中午都端着饭盒坐我对面,东扯西拉地聊。他说他老家在安徽农村,爹死得早,娘改嫁了,他跟着奶奶长大,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去过深圳,干过工地,后来在技校学了半年电器维修才进的这个厂。我听着鼻子发酸,说你也是个苦孩子。他笑笑说习惯了,又问小慧学习好不好,我说还行,就是数学拖后腿。他第二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套高中数学辅导资料,厚厚的三本,说是以前室友留下的,让我寄给闺女。我推辞不过收了,心里说不清啥滋味。

工友里有眼尖的,看见我俩老凑一起吃饭,背后就开始嚼舌头。有一回我去开水房接水,听见两个大姐在里头嘀咕,一个说四十岁的寡妇勾搭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老牛吃嫩草也不嫌磕牙。另一个咯咯笑,说现在这社会啥稀罕事没有,那小伙子也是瞎了眼。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脸烧得跟火炭似的,手直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俩人立马不说了,讪讪地笑笑走了。我站在开水房半天没动弹,镜子里头那张脸,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鬓边白头发拔了又长。是啊,我凭啥。

晚上我就跟小孙说以后别坐一起吃饭了。他愣了,问为啥。我说人家都说闲话了,你大小伙子以后还得找对象,别跟我一个老女人裹不清。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特别认真,说我不在乎别人说啥。我说你不在乎我在乎,我闺女要是知道了能恨死我。他低下头拿筷子捣饭盒里的米粒,半天没吭声。最后他抬起头,说阿姨你要觉得为难,那我以后远远看着你就行。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赶紧端着饭盒走了。

之后好几天他没来找我,在车间碰见就点点头。我心里空落落的,干啥都提不起劲,插件又慢了,线长又开始甩脸子。有天下午机器又坏了,他过来修,蹲在我旁边。周围机器轰隆隆响,人声嘈杂,他小声说了句你手好了吧,那电容正负极现在能分清不。我噗嗤就笑了,说能分清,再炸一回我这条命都没了。他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缝。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我彻底完了。

真正捅破窗户纸是劳动节那天。厂里放假,本地工人都回家了,外地的好多也出去逛。我一个人待在宿舍,其他人都走了,空荡荡的。下午有人敲门,是小孙,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刚洗过,还湿漉漉的。他说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转转吧,成天闷在车间对身体不好。我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出了门。

他骑电动车带我去了江边。工业区边上那条江其实不干净,水浑浑的,但江风吹着挺舒服。堤坝上长满野草,开了些不知名的小黄花。我俩坐在草地上,一人一根雪糕。他忽然说你四十岁生日是几月。我说九月。他说那过了生日四十一了。我说你嫌老就直说。他扭过头看着我,说我不嫌,我就是想记住。然后他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我整个人僵住了,雪糕化了一手。他脸也红到耳朵根,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擦了擦脸,说我回去洗衣服了。他骑车载我回去,一路俩人都没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我下车,他又喊住我,说你愿意跟我好不,我是认真的。我说你别犯浑,我比你妈小不了几岁。他说我妈在我三岁就不要我了,我记不清她长啥样。我就把你当个女人看,不是当妈。我说那别人戳你脊梁骨你受得了。他说我从小被人戳惯了,不怕。我说我怕。说完我就跑上楼了,进了宿舍门靠在门板上喘气,眼泪哗哗地流。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我这一辈子,二十岁嫁人,男人是个开大货的,一年到头不着家,回来不是喝酒就是打牌。生小慧那会儿他在外地,我自己骑自行车去的卫生院。后来他跑车在外头有了人,回来跟我摊牌,我说离就离吧,房子归他,我要了闺女和五万块钱。那时候我三十五,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把闺女供出来,老了去闺女家帮着看看孩子。没想过还能有啥。

可现在小孙就这么闯进来了。二十三岁,比我小十七岁,搁过去能当我儿子。可他跟我说话的样子,他修机器时专注的侧脸,他骑车载我时后脖颈上细细的汗毛,都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想起有一回车间暖气坏了,我冻得直搓胳膊,他路过看见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拿了件工装外套扔我桌上,说他不冷。那外套上头还有他身上的味儿,洗衣粉混着汗,我半夜偷偷闻了好几回。我想我是不是疯了。四十岁的女人还跟小姑娘似的犯花痴。

第二天我去找他,说我想好了,咱俩试试吧,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一是不许告诉任何人,厂里谁都不能知道。二是如果哪天你想走了,你直说,我不缠着你。他使劲点头,笑得跟傻子似的,说我都听你的。

从那以后我俩就偷偷好了。在厂里装作普通同事,眼神都不敢多对。下班了隔半小时一前一后出厂门,在江堤那边碰头。他骑车载我去镇上吃麻辣烫,去夜市套圈,去旧书店淘几块钱一本的武侠小说。我给他织了件毛背心,藏青色,他穿上正合身,在出租屋的小镜子前照了又照。他发了工资给我买了个银镯子,细细的一圈,他说等以后有钱了换金的。我说不要瞎花钱。他搂着我肩膀说给我女人花咋叫瞎花。我骂他嘴上没把门的,心里甜得跟喝了蜜似的。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六月份厂里来了批暑期工,有几个小姑娘成天围着小孙转,问他这问他那。我瞅着心里别扭,又不能说啥。有天晚上在江堤上我忍不住酸了他几句,他乐了,说你吃醋了。我说我吃哪门子醋。他凑过来捏我脸,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她们才多大,啥都不懂。我推开他说你别动手动脚,被人看见。他叹口气,说你啥时候能不怕人看见。

其实我知道他是真想公开,可我不敢。我四十了,再丢不起那个人。老家那边要是知道了,我妈能气出病来,我闺女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我跟我妈通电话,她老催我回去相亲,说隔壁王婶给介绍了个丧偶的退休老师,条件不错。我支支吾吾说工作忙走不开。我妈就在电话里叹气,说闺女你都四十了还挑啥,再过两年只能找六十的。我攥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身边躺着一个二十三的小伙子,我妈却让我去嫁六十的老头。这世界怎么这么拧巴。

七月底小慧放暑假说要来看我。我慌了,提前一天把出租屋里小孙的东西全收拾起来塞进柜子,他用的牙刷毛巾都藏好。小孙说要不我跟你闺女坦白吧,我说你敢,你要敢说咱俩立马断。他脸沉下来,没再说话。

小慧来了,瘦瘦高高的,扎个马尾,跟她爸长得像,眉眼有点凶。在宿舍住了一晚上就嫌热嫌吵,说要出去租房。我只好在厂子附近租了个单间,两张床,中间拉个帘。白天我去上班,她在屋里写作业玩手机。有天下班回来,我看她沉着脸坐在床上。我问咋了。她啪地把手机扔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不知道谁偷拍的,晚上江堤上,小孙搂着我肩膀,我靠在他怀里。光线暗,但脸清清楚楚。

我脑子嗡的一声。小慧说你跟那个修机器的好了?他才多大?我说你听妈解释。她站起来吼,解释啥解释!你知不知道我同学咋笑话我!说我妈找了个跟我一样大的男朋友!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嘴张了张,啥也说不出来。她又说你丢不丢人!你四十了!他都能当你儿子!你要不要脸!那三个字跟刀子似的扎过来,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看我哭,自己也哭了,说妈你跟我回老家吧,别在这儿干了。

那晚上小慧蒙着被子哭了一宿,我坐在床边坐到天亮。第二天我去找小孙,说咱俩断了吧。他正修一台点胶机,手上全是黑油,听了我的话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螺丝刀,说你闺女不同意是吧。我说她都快没脸做人了。他拿抹布慢慢擦手,说我早就说过不怕人知道,你非藏着掖着,这下好了,更难看。我说你怪我?他说我不怪你,我就是觉得你从来没把我当你男人看,你始终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件见不得人的事。

我说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他盯着我说你心里真这么想?我没吭声。他把抹布一扔,行,那就断吧。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硬邦邦的,一次没回头。

他真就不理我了。车间里碰上目不斜视,吃饭隔得远远的。我那几天像丢了魂,插件插错,被线长骂了好几回。有天晚上下班我一个人走回出租屋,路上看见路边烧烤摊,想起他带我去吃烤串,给我挑肥瘦相间的,说瘦的柴,肥的香。我站在路边就哭了,哭得直抽抽,过往的人都看我。四十岁的女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哭,丑死了。

小慧看我成天魂不守舍的,也不咋跟我说话。过了三四天,有天晚上她忽然坐到我床边,说妈,我想了想,你要真喜欢他,我不拦你了。我愣住了。她说我同学笑话我,我确实难受,可我看你这几天跟死了人似的,我更难受。我就你这一个妈。我搂住她就哭了,她也哭。娘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哭完了她擦擦眼睛说你把他叫来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第二天中午我硬着头皮去维修组找小孙。他正低头焊电路板,我说小慧想见你。他手一顿,烙铁差点烫着。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底下乌青一片,显然也没睡好。他说好。

晚上在出租屋楼下的小饭馆,三个人坐一桌,尴尬得要命。小慧上下打量他,说你就是孙磊。他说嗯。小慧说你多大了。他说二十三。小慧说你以后能对我妈好不。他看了我一眼,说能。小慧端起面前的饮料杯,说那行,你俩好好处吧,不过你要是欺负她,我饶不了你。我眼泪又下来了,小孙眼圈也红了,端起杯子跟小慧碰了一下,说放心吧。

小慧住了半个月就回老家了。走的时候在车站搂着我脖子说妈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我说不委屈。她瞪了小孙一眼走了。

原以为最难的一关过了,没想到厂里更麻烦。那照片不知道谁传的,整个车间都知道了。走在路上背后全是窃窃私语,有人当面笑嘻嘻问小孙,你口味挺重啊。小孙脸一沉说你再说一遍。那人赶紧摆手走了。线长把我叫办公室,说厂里有规定,同事之间注意影响,你们这样让别的员工咋想。我没吭声,小孙直接推门进来,说咱们辞职不干了。线长愣了,我也愣了。

他拉着我出了办公室,我说你疯啦,辞了去哪。他说市里修电器的店多了去了,我手艺在,饿不死你。你换个厂干包装也行,咱不在这儿受气。我说我四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他握住我手说你就信我一回。

我们真辞了。小孙在城南电器城找了个柜台给人修手机电脑,老板看他年轻手艺好,一个月给四千加提成。我在旁边商场找了份保洁,虽然累点,但没人嚼舌根。我俩租了间小房子,带厨房厕所,一个月八百。每天早上他骑电动车先送我去商场,再去电器城。晚上回来我做饭,他打下手,吃完饭他窝沙发上看维修视频,我坐旁边织毛衣。日子平平淡淡的,可踏实。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他胳膊搭我肚子上,我扭头看他,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我就问,你后悔不,找个老女人。他迷迷糊糊说又来了,睡觉。翻个身把我搂紧了。

有天收拾柜子翻出那张照片,就是小慧给我看的那张。江堤上,野草黄花,我靠在他怀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盯着看了半天,小孙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我肩膀上,说你看你那会儿多好看。我说现在不好看了?他说现在也好看,就是我媳妇儿嘛。我抬手拍他脑袋,说谁是你媳妇儿。他把照片抽过去,说留着,以后给咱孩子看。我瞪他一眼,不要脸。他嘿嘿乐。

上个月我妈又打电话,问我在外头到底咋样了,说再不回来那个退休老师就跟别人相了。我说妈你别操心了,我有人了。我妈问我啥人。我说是个修电器的,比我小。我妈说小几岁?我咬咬牙说小十几岁。电话那头半天没声,我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两声,我妈说你是不是疯了。我说没疯,处得挺好。我妈说等我回去收拾你,啪挂了。

我知道回去肯定又是一场仗。但我不怕了。四十岁的老女人,豁出去跟二十三的小伙子好了,该丢的脸都丢过了,该挨的骂也挨过了。闺女都点头了,别人爱咋说咋说。日子是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小孙这人没啥大本事,可实诚,对我好,有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身上。我四十了,图啥呢,不就图个真心实意。

昨天下班他骑车载我去超市,我坐后头搂着他腰,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路过江堤,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野草里那些小黄花还在。我搂紧了些,他扭头冲我喊了句啥,风太大听不清。我又想起头一回坐他车后座那晚上,手上淌着血,心里头却扑腾扑腾地跳。一年过去了,手早好了,心倒越陷越深了。前面红灯,他刹住车,脚撑在地上,回头冲我笑,露出那两颗虎牙。我也笑了。管他呢,四十一了,活着活着把自己活成了个不要脸的老姑娘。可这不要脸的日子,我觉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