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许家印的故事早在百年前的上海滩,就已经上演过一次。有个叫黄楚九的上海滩初代大佬,他白手起家,巅峰时期横跨保健品、娱乐、金融、房地产…他前半生活得像史玉柱,靠一款“养生神药”赚来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家底厚实后野心膨胀,踩进了和许家印一样的大坑,偌大的商业帝国瞬间崩盘。
没钱创业怎么办
黄楚1872年生,浙江余姚人,幼年丧父,后来跟着母亲在上海城隍庙摆摊,卖祖传的眼药粉。风吹日晒一天,挣的钱也就够糊口。
他想开一家药房,苦于没有启动资金,这位商业奇才想了个高招。当年上海滩不少富商的遗孀手握巨资,靠放贷收息度日,黄楚九便开始打这方面的主意。有创意的地方来了:借来的钱他一分不动,锁保险箱里,还款日连本带利足额归还,有时候还会提前还,还款时他还会额外带上两盒上等的滋补药材送给债主,这样一来二去塑造了他守信用的形象。来回几次,信用攒足了,他一口气便借到几千块启动资金,开起了中法大药房。
头脑灵活的营销奇才
真正让他一夜暴富的,是“艾罗补脑汁”,相当于民国版脑白金。这玩意儿的原料就是糖水加点中草药,还有些低度酒精和咖啡因,当时老百姓盲目崇拜洋货,黄楚九直接玩起花式营销:当时国人迷信洋药,他灵机一动,把自己的姓氏“黄(Yellow)”谐音改成“艾罗”,包装成美国艾罗博士研发的神药,瓶子印上外国人头像,全套英文标签。
广告打法和早年史玉柱如出一辙:全城报纸整版投放,电车车厢、戏院墙面贴满宣传海报,只要你出门就能看到他的广告。文案精准戳中痛点:“学生喝了头脑灵光,老人喝了延年益寿”,甚至还喊出“补脑强国”的口号,把一瓶糖水拔高到了强国层面。
生意爆火之后,一个穷困的外国流浪汉找上门,自称是艾罗博士的儿子,索要版权赔偿。旁人都以为要摊上官司,黄楚九却另辟蹊径。他没有驱赶对方,拿出一笔银元,哄着这个洋人写下字据,承认父亲艾罗博士已经将药方全权授权中法大药房。拿到收据之后,他立刻把这份“授权书”刊登在报纸上大肆宣传。这下,坐实了“艾罗博士确有其人”,补脑汁的销量又暴涨一大截。一场敲诈,反而被他做成一次顶级营销。
当时日本仁丹垄断全国市场。黄楚九参照古方研制出一味相似的药品,命名“龙虎人丹”,到处贴广告和日货贴身竞争。日本公司气急败坏,起诉他仿冒侵权,要求禁止销售。
这场官司前后拖了整整十年。黄楚九一边高薪聘请律师应诉,一边抓住爱国主题大肆宣传“国货对抗日货”。漫长的诉讼过程,等于免费为龙虎人丹做了宣传。1927年北京终审判决双方药品互不侵权,可以同时售卖。官司打赢的当天,龙虎人丹直接卖遍全国,成了国民常备药。
短短十几年,黄楚九从上海的街边小贩一跃成为全国医药巨头,这和早年靠脑白金一战成名的史玉柱,经营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引领行业的颠覆性创新
手里有了稳定现金流,黄楚九不满足只卖药,直接开启全方位跨界。当时上海流传一句话:“七十二行,黄楚九占了三十六行。”他最出圈的手笔,就是1917年建成的大世界游乐场。
这地方堪称当年上海的顶级商业综合体。戏曲、电影、杂耍、溜冰场、舞厅一应俱全,实行“一票通玩”制。这在当时可开创性的创新,别的戏园都是单项收费,在这里老百姓花点钱能从早晃到晚,高峰期日接待能破万人。
1919年他又创办了全国第一家24小时不打烊的“日夜银行”,虽然利息比别家略高,但是成功满足了一些人夜晚急需用钱的痛点,也为他生意拓展创造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池。
黄楚九想出了一套绝妙的“互相引流”玩法:在药房买药赠送大世界门票,在大世界内部设立储蓄网点,在银行存钱直接送游乐票。买药、存钱、逛乐园三件生意互相输血,源源不断收割利润。
医药、娱乐、银行三条赛道在手,黄楚九迎来人生的全盛时期,此刻的他风光无限。可惜人一旦赚快钱上了瘾,野心就会不受控制。接下来他盯上了地产投机,走上了许家印的不归路。
活成民国版许家印
眼看一些洋人靠囤地盖楼赚得盆满钵满,黄楚九眼红不已,认定地产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决定挪用日夜银行储户的活期存款,投资房地产开发。
黄楚九一口气拿下租界十几块地皮,修建一百多栋沿街楼房,幻想着房价上涨一口气赚个大的。这套操作和许家印后期的做法相似,投资的钱基本都是老百姓可以随时能取出来的活期存款,而盖楼、卖房和收租的周期长达十几年,如果储户们争相提取存款,后果将不堪设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1929年,全球经济大萧条,上海也无法幸免,市面百业萧条,商铺生意一落千丈,黄楚九新建的一百多栋楼房大片空置。这边房产收不到钱,日夜银行的资金窟窿越填越大,黄楚九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商业大厦轰然倒塌
黄楚九资金链出现危机后,早就觊觎大世界这块肥肉的黄金荣,抓住机会给了他致命一击。
黄金荣先是安排上千名门徒,分批去日夜银行小额存取,刻意制造资金异动的假象,随后在全城散布谣言,说黄楚九重病卧床、身负巨债,日夜银行马上关门,老百姓存在里面的积蓄会血本无归。
谣言一夜传遍大街小巷,恐慌彻底爆发。成千上万储户拿着存款单围不分昼夜上门提款,大规模挤兑风潮爆发。
双重重压之下,黄楚九心力交瘁。1931年1月19日,黄楚九在病痛与债务的折磨中,凄凉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前脚刚走,日夜银行就宣告停业清算,绝大多数储户最后只拿回不到两成的本金,无数底层百姓辛苦攒下的积蓄付诸东流。
尾声
黄楚九离世后,名下所有产业尽数变卖抵债。最核心的地标大世界,被黄金荣低价接手,改名“荣记大世界”,遍布上海的中法药房和商铺逐一易主。当年风光无限、横跨百行的商业版图,短短数月间分崩离析。
顺带提一下,中法药房与龙虎人丹由族人继承,勉力度过了动荡岁月,后来并入国营体系,也就是今天上海医药集团的前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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