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间的玻璃门被推开,我把简历放在桌上,指尖有点凉。
对面坐着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顿住,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三秒,五秒。他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沈知念,你现在……连自己老公都不叫了?"
旁边两个面试官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老公。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烫在我心口,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他盯着我,笑意一点点凉下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合上我的简历,站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走到门口,他停住,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01
面试通知是三天前收到的,顾氏集团,技术部,薪资待遇比我上一份工作高出一倍。
投简历那天我犹豫了很久。裸辞两个月,存款见底,房租下个月又要交。管不了那么多了,简历投出去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面试当天我特意穿了那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走进大楼的时候,前台小姐姐指了指电梯,说总裁今天亲自面试重要岗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裁亲自面试,这个岗位不简单。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盯着数字跳动,手心全是汗。第十八层,面试间在走廊尽头,玻璃门上贴着"顾念之"的名字。
这个名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听过,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的。
推开门,两个面试官坐在长桌一侧,中间的位置空着。我刚坐下,门又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西装剪裁利落,脸上带着惯常的商务微笑。
我低头把简历递过去,没敢多看。
对方接过简历,目光扫过第一行,忽然停住了。
我抬头,看见他盯着我的脸,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长得让我心里发慌。
"你叫……沈知念?"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点头:"是。"
他没再说话,低头翻简历,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确认。
两个面试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敢开口打断。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嘴角却慢慢往上扬,笑得有些颤抖:"沈知念,你现在……连自己老公都不叫了?"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
老公?
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手指攥紧了简历的边角。这个男人我从没见过,他叫我什么老公,我一头雾水。
"抱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认识吗?"
他脸上的笑意像被泼了冷水,一点点凝住,僵在那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两个面试官也愣住了,其中一个悄悄咳了一声,想缓和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可他只是慢慢合上我的简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他声音低下去,"认错人了。"
面试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对了。他问的问题很专业,语气也恢复了正常,可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到我脸上,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
面试结束,他站起来,说会在三天内通知结果。
我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回头,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肩膀绷得很直。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可能是我听错了,也可能他只是随口一说。
走出大楼的时候,风有点凉,我把外套裹紧了些。
手机震动,是我爸打来的。
"念念,面试怎么样?"
"还行吧,等通知。"我顿了顿,"爸,你听过顾氏集团吗?总裁叫顾念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听过,"我爸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我没多想,挂了电话,往地铁站走去。
风吹起我的头发,我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医生说是外伤留下的,具体什么原因,家里人从来没跟我说清楚过。
我妈走得早,我爸这些年一个人把我拉大,从不提我小时候的事,我也习惯了不问。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老公"。
莫名地,心口有种说不出的钝痛,像是碰到了一块结了痂又被撕开的伤口。
02
三天后,我接到了入职通知。
技术部,薪资比谈的还高一些,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收拾东西准备第一天上班,心里却总有点不安。
入职当天,人事部的姑娘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各个部门的位置。走到财务部门口时,她压低声音跟我说:
"你知道吗,咱们总裁很少亲自面试基层岗位,你是这半年唯一一个。"
我心里一动,没接话。
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视野还不错。刚坐下没多久,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凑过来,一脸八卦:"新来的?总裁面试的?"
我点头。
"啧,"她压低声音,"总裁最近怪得很,前段时间还让秘书去查你的档案,问得特别细。"
我愣住:"查我档案?"
"嗯呐,"她耸肩,"具体查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整个人事部都传遍了。"
我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员工餐厅角落,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裁为什么要查我的档案?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叫我"老公"?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住我,越想越理不清。
下午做资料整理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慌忙擦拭的时候,脖子后面的疤又隐隐发痒。
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毛病,每次情绪紧张的时候,那道疤就会痒。
晚上回家,我翻出小时候的照片,想找找有没有关于疤痕的线索。照片不多,大多是我和我爸的合影,再往前的,几乎没有。
我爸说过,我七八岁的时候出过一场意外,之后就搬了家,很多老照片在搬家的时候丢了。
我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漏洞,可从小到大,我爸提起那段往事的时候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我也就没再深究。
翻着翻着,我在一个旧盒子底部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孩子并排站着,笑得没牙。照片背面写着"念念与阿念,六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男孩眉眼依稀有些熟悉的轮廓,可具体像谁,我说不上来。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模糊的男孩牵着我的手,在一个开满槐花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梦醒的时候,枕头有点湿,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03
第二周,我被安排整理新入职员工的档案资料,做一些基础的信息核对工作。
轮到自己的档案时,我随手翻开,想确认信息有没有录入错误。
翻到"婚姻状况"那一栏,我愣住了。
上面显示"已婚"。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脊背突然一凛。我从来没结过婚,这一栏怎么会是"已婚"?
我翻到配偶信息那一栏,想看看具体写了什么,可那一栏是加密状态,显示"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我皱着眉,拿着档案去找人事部的负责人。
"这个,我这里显示已婚,配偶信息还加密了,是不是录错了?"我把档案递过去。
负责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化,很快又恢复正常:"可能是系统的问题,我帮你反馈一下。"
"那配偶信息为什么加密?"我追问。
"这个我们也管不了,"她笑得有些勉强,"应该是总裁办那边设置的,你要问的话,得去问林秘书。"
总裁办。
我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午,我还是去了总裁办公室楼层。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林秘书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林秘书,"我叫住她,"我想问一下我的档案信息,婚姻状况显示已婚,配偶信息加密,这是怎么回事?"
林秘书脚步一顿,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可能系统同步出了点问题,我帮你反馈处理。"
"具体是什么问题?"
"我这边也不清楚,"她笑得客气而疏离,"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
说完,她匆匆离开,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我站在原地,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这不是简单的系统故障,如果是故障,为什么每个人的反应都这么统一,这么小心谨慎。
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面试那天顾念之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连自己老公都不叫了?"
如果这不是玩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的档案里显示"已婚",配偶又是被加密的信息,这一切串联起来,是不是意味着……
我不敢再往下想。
那天晚上下班很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发闷。
手机震动,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念念,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一句:"挺好的,爸你别担心。"
有些问题,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问。
04
档案的事情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我也没再追问,只当是公司系统的疏漏。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彻底坐不住了。
那天加班到很晚,整栋写字楼几乎空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电梯,正好看见顾念之从车库走出来,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他神色凝重,接了个电话,语气急促:"马上到,让她再等我十分钟。"
我原本没想跟着,可脑子里那个疑问翻涌得太厉害,我拦了辆车,跟在他车后面。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方向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家康复医院门口。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快步走进大楼,心跳得厉害。
我没敢跟进去,只在门口徘徊。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眼底泛着红。
他上车离开后,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进了医院大厅。
前台的护士见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您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我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我是来交护理费的,之前那位先生匆忙走了,忘了带够现金。"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您是说顾先生吗?他每个月都是提前把下个月的费用一次性打过来的,这个月的已经交过了。"
"那……能告诉我具体是哪个病人的护理费吗?我这边记账要对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护士看了我一眼,还是打开了系统,念了一个病人编号:"护理对象编号是九七三,具体信息属于隐私,不能对外透露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病人住了多久了?"我又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大概快十年了吧,一直是顾先生这边负责费用。"
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走出医院,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十年,一个匿名支付的护理对象,顾念之每个月亲自过来。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在心里翻腾。是不是他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家人?还是……这跟我有关?
一想到"跟我有关"这个可能性,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闪回面试那天他说的那句话,还有档案里"已婚"两个字,还有这家康复医院。
这些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但每一块碎片都在提示我,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第二天上班,我在工位上心不在焉,手里的资料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
隔壁的同事拍了拍我:"你魂儿飘哪儿去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脖子后面的疤又开始隐隐发痒,我伸手按了按那个地方,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05
那种不安积攒了整整一周,终于在一个加班的晚上爆发出来。
我在电梯口等电梯,正好顾念之也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盯着电梯楼层显示,鼓起勇气开口:"顾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问吧。"
"我的入职档案里,婚姻状况显示已婚,配偶信息被加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的表情瞬间凝住,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我继续追问,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会去那家康复医院,一去就是十年?那个病人,跟我有关系吗?"
电梯猛地一震,停在了某一层,可门却没有开。
顾念之猛地转过身,直直盯着我,眼眶泛红,情绪几乎要失控:"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也提高了声音,"面试那天你叫我老公,档案显示我已婚,你每个月去看一个陌生病人,这一切串起来,我不觉得是巧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疲惫和决绝。
"你我之间,"他一字一顿,"早就没关系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电梯门终于开了,他率先走出去,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
我站在原地,心口那种钝痛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强烈。
明明是他先认出我,先叫我"老公",先表现出那种震惊和失落,现在却一句"早就没关系了"把我推得远远的。
如果真的没关系,他何必去查我的档案?何必每个月去那家医院十年不间断?
这些矛盾的信息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越想越理不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念之那张凝住的脸,还有他说"早就没关系了"时,眼底那抹压不住的痛楚。
如果真的没关系,一个人的眼神不该是那样的。
我爬起来,坐在床边,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疤,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06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想找我爸问清楚小时候那场意外的事情。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爸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脸上露出笑意:"念念,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坐到他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爸,我小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我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事?"
"我脖子后面这道疤,"我拉开衣领给他看,"你一直说是小时候摔的,但我总觉得不对,这道疤太深了,不像是普通摔伤能留下的。"
我爸沉默了很久,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还有,"我继续说,"我最近去一家公司面试,总裁叫顾念之,他一见我就叫我老公,说什么十年不见。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爸手里的茶杯"哐"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念之……"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说的是顾家那个孩子?"
我心跳骤然加快:"你认识他?"
我爸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房间里,过了很久,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手抖得厉害。
"念念,"他的声音哽住了,"有些事,是爸这些年一直瞒着你的。"
我盯着那个信封,心口狂跳。
"你和顾念之,"我爸终于开口,"你们从小定过亲,那时候两家关系很好,孩子还小就摆了个仪式,算是……娃娃亲。"
我脑子一片空白:"娃娃亲?"
"后来你十九岁那年出了车祸,"我爸的声音颤抖着,"撞得很严重,脑子受了伤,醒过来之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脖子后面的疤突然剧烈地发痒起来。
"车祸之后,"我爸继续说,"顾家的老太太找上门来,说你既然失忆了,这段婚事就当没发生过,逼着我签了一份东西,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婚事……"我喃喃重复,"爸,我和顾念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爸避开我的视线,眼眶泛红:"这个……你还是自己去问清楚吧,有些事,我说不清楚。"
我拿起那个信封,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纸,边角已经磨损。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自己整理旧物的时候,还有一份自己车祸住院的病历复印件,一直放在储物箱底部,从来没细看过。
回到出租屋,我翻箱倒柜找出那份病历,一页一页仔细看下去。
在病历最后一页,家属签字栏那里,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赫然写着"顾念之"三个字,签字日期,正是我失忆的那一天。
我攥着那张病历,浑身发冷,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直接冲去顾氏集团总部。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顾念之正在打电话,见我闯进来,脸色一变,匆匆挂了电话。
"你到底是谁?"我把病历拍在他桌上,声音抖得厉害,"这上面的签字,为什么是你?"
顾念之的目光落在那份病历上,脸色瞬间凝住,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抽屉前,手指有些不稳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推到我面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因为……我们,本来就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