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人去,满地的碎瓷片。
赵凌疯了似的翻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他捧在掌心怕化了的九小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傅庭芸出门赴约,一去不回。护着她的郑三娘被劈晕,醒来发现夫人不见了,跌跌撞撞跑去报信。
赵凌当场就炸了,连夜安排:"大川,你去俞家寻人。彪子,传话给所有兄弟,京城内外,凡能提供夫人消息者,重赏!"
满京城的水,被他一趟一趟搅浑。消息传回来,阿森打听到一条线索,"俞敬修在针匠胡同赁了个院子,这几日频繁出入,形迹可疑。"
那个当年构陷她通jian、害她差点死在碧云庵的男人,又出手了。
赵凌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他怎么会不急?他太知道俞敬修对傅庭芸那份见不得光的执念,这世上没有人比情敌更懂情敌。
说实话,看到这儿我鼻子有点酸。男人爱不爱你,不在花前月下说了多少情话,而在你消失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急红了眼。
赵凌的"疯",恰恰是这世上最贵的深情。
他疯,是因为他猜到了最坏的可能,却还没抓到证据。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那种焦灼,能把他烧成灰。
傅庭芸是怎么栽到俞敬修手里的?
这局,俞敬修布得环环相扣。他让自家妾室吴姨娘出面,以有事相商为由,用一根簪子作信物,约傅庭芸三日后,城南茶楼一见。
傅庭芸此前因吴太太那本册子的事,欠了吴姨娘一个人情,便应下了。
她以为是赴一个女人的约,结果推开门,屏风后走出来的是俞敬修。
俞敬修看着她说:"我看得出来,你如今不快乐。若你需要,可以跟我走,回甘霖去。"
傅庭芸冷笑,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屡次三番害我,为何不能放过我?
话说破了,俞敬修也就不装了。郑三娘护着她要往外走,俞敬修事先安排的家丁闯进来,一把拉开郑三娘,劈晕。俞敬修拿出迷香,捂住傅庭芸的鼻子。
还关爱的说道,九小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得罪了。
一句"得罪了",就把正二品诰命夫人,迷晕关进了针匠胡同。
囚禁期间,傅庭芸亮明身份,但家丁甚至不顾男女大防,死死拽着她,把她拽进房中。
一个读书人,一个状元,把自己活成了绑匪。还自以为这是"保护",这大概就是执念最可怕的样子:他以为囚住她,就能留住她。
最讽刺的是这场局的名字。
俞敬修用自家妾室做"饵",布的是内应引路的好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饵",最后反手就把他卖了。吴姨娘转头就向范氏告了密,说俞敬修新得了个外室。
反间计,反噬在自己身上。
这场闹剧,最后败在俞敬修自己人手里。
范氏原本以为是去捉jian,带着墨盏和心腹家丁杀到针匠胡同,推开门才发现,被囚的人竟是傅庭芸。
两个女人面对面。范氏话里有刺:"你一开始不嫁他,后来,俞夫人想让你做妾。现在兜兜转转,被收当外室啦?"
傅庭芸平静回她,婚约解除,缘分已断。俞大人心里装着谁,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
范氏还告诉了她一个惊天秘密,她的母亲傅五太太并非病故,而是被俞阁老和俞夫人设计,由傅五老爷下药毒死的,目的,是让赵凌守"义孝"三个月。
但真正让人动容的,是范氏接下来的举动。她没有转身走人,而是掏出一根簪子,抵住自己的喉咙,逼迫家丁放人。
家丁们谁也不敢真逼死大奶奶。范氏带着傅庭芸,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小院。
救她的,是抢了她婚约、毁了她一生的那个"仇人"。
俞敬修赶回来,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不是傅庭芸,是范氏。
范氏看着他,一字一句:"觊觎同僚妻子,私自绑囚。没想到,你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看来,强求来的缘分,终究是孽缘。"
说完,她自请离开俞家,去庄子上清修。
有人说范雅客救傅庭芸是大度,我倒觉得不全是。她这一救,救的是自己的体面,与其困在俞家跟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耗一辈子,不如亲手撕破这层窗户纸,干干净净地走。
她比俞敬修明白多了,强留的婚姻是牢笼,放别人自由,也是放自己自由。
而傅庭芸走出小院的那个傍晚,京城下起大雪。她发髻散乱,袄子让汗水浸湿,却仍拼命往前跑。风雪中,一个墨色大氅的身影越来越近。
赵凌疾步上前,单膝跪地,稳稳接住她。"别怕,我来了。"就这五个字。比俞敬修那一堆"我都是为你好""我在保护你",重一万倍。
俞敬修为什么非要这么干?
说到底,是执念。在甘霖镇时,他对傅庭筠剖白,正是从前太在意身份,迟迟不敢争取,这才错失了姻缘。
他对自己人说得更直白:"普天之下,我只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偏她……无论如何都不属于我。"
听听,多深情。可这份"深情"的底色是什么?是他当年亲手毁了她的名节,是如今又把她迷晕关起来。爱一个人,不是毁了她、困住她、把她变成自己的附属品。
古人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俞敬修这一辈子,输就输在一个"求"字上。年轻时为了功名算计姻缘,中年时为了执念囚禁他人。
反倒是范雅客活得通透,看透了丈夫,看清了俞家,便果断抽身,不纠缠、不内耗。人生下半场,及时止损,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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