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来的时候,我刚把灯关了,准备睡。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薛若曦”三个字。离婚三天,她没来过一通电话。
我按了接听,没说话。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傅英韶,我下周结婚,你会祝福我吗?”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僵,嘴上却笑了:“恭喜你,祝你俩永结同心。”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回了个“好”,先挂了。
我把手机丢回茶几,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
三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三短一长,是薛若曦从前的习惯。
我拉开门,她站在走廊里,睡衣外面套了件旧外套,脚上踩着拖鞋,手里攥着一把钥匙,眼眶红得像熬了一整夜。
她看着我,声音发抖:“傅英韶,你还真打算祝我嫁给别人?”
01
离婚那天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太想回忆。
那天傍晚六点多,我下班去停车场取车,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副驾座上躺着一只粉色的保温杯。我愣了愣,没想起来是谁落下的。
薛若曦正好从旁边跟同事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盯了那只杯子好几秒,没说话。
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弯腰把杯子拿起来,搁到后座,随口说了句:“不知道谁落车里了,明天问问。”
薛若曦没接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跟同事道了个别就上了车。
一路上她没吭声,我也习惯了她这样,打开收音机听新闻。
电台里放着本地民生热线,有人投诉楼下烧烤摊油烟太大,主持人笑着打圆场。
薛若曦伸手把音量拧小,语气比平时平很多:“傅英韶,那只杯子是魏晓萌的吧。”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不太确定:“应该不是,我好像没见过她拿这种杯子。”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到家后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我换了鞋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功夫,听见卧室里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来回好几遍。
那天晚上九点多,薛若曦从卧室出来了。
她没换睡衣,还穿着白天的衬衫,手里拿着两本结婚证。
她把结婚证放到茶几上,又去柜子里翻出一个行李箱,打开摊在地板上,一件一件往里叠衣服。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沉。我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她蹲在地上叠一件毛衣,头也不抬:“离婚。”
我靠着沙发扶手站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白。沉默了很久,我试着用轻松的语气说:“就为了一只杯子,不至于吧。”
薛若曦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眼睛里却透着疲惫:“傅英韶,你自己想想,这五年我们说过多少句话。”
她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只毛衣袖子,声音有点哑:“有时候一天下来,你跟我说的话还没有你对着电脑说的多。你操心客户的账目,操心报表有没有错,操心同事的车蹭了要不要去修。你什么时候操心过我。”
我心里堵得慌,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们结婚五年,日子过的和大多数人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柴米油盐,平平淡淡,哪来那么多话好说。
离婚,我没想过会为了这个。
可她那句话砸过来的时候,我说反驳的话都显得站不住脚。
因为这几个月,我确实觉得她不对头,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脸上没有笑模样。
我问过她一句怎么了,她说没什么,我也就没再追问。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的“没什么”,其实是在等我再问第二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好。
她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背对着我,肩胛骨支楞着,瘦得衬衫空荡荡的。
她小声说:“协议我明天拟好发你微信,你签个字就行。”
门“咔哒”一声合上。
我盯着那扇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茶几上两本结婚证摆得整整齐齐,红底金字,还留着办理手续时贴照片的压痕。
我坐到沙发上,翻了一下,结婚证里掉出一张两张一寸照片的边角料。
是我们领证那天多出来的,照相馆师傅裁剩下的,她把两个人的废边都收着。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就是难受。
那天夜里我没有开灯,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的烟头码满了半个烟缸。
我听见楼下传来搬东西的声音,拖拖拉拉的,像有人在挪柜子。
我没在意,以为是隔壁谁家在收拾杂物间。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去上班,经过一楼那间闲置的储物间门口,瞥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以前那里从来没人进去过。
我多看了一眼,没多想,赶着出门了。
傍晚从公司回来,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透出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现在想起来,我要是那天推开了,后面那些荒唐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可那时候的我,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回原来的样子,却没想过,那个家已经被我过散了。
薛若曦走后的第一个晚上,我翻出一瓶过期的啤酒坐在阳台上喝完,楼下那间储物间的窗户一直亮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那扇窗户还亮着。
我当时以为是谁忘了关灯。
离婚七天,那个灯亮了六夜。
第七天夜里我下班回来,经过楼下,顺手去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锁着。
我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算了。婚都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02
离婚后上班第一天,公司气氛就像被人撒了一把盐。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同事本来凑在一起说话,看见我进来,瞬间散了,各回各位,眼睛盯着电脑,谁也没跟我打招呼。
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会议提醒:销售部九点例会。
九点整,部门会议室坐满了人,薛若曦坐在长桌正中间,面前摊着一沓资料。
她还和从前一样,白衬衫,头发扎得利落,目光扫过一圈,落在我身上时顿了一下,然后移开。
会议内容很常规。
各组汇报上周进展,安排下周目标,讨论几个重点客户的下一步策略。
我负责的那个客户跟了小半年,上周刚约到客户采购部经理吃饭,约好了下周面对面谈。
薛若曦翻着手里的资料,忽然开口:“李总那边的情况我看了一下,一个人跟了小半年没落地,时间成本太高了。这个客户我另外安排人对接。”
我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把目光移开,望向另一个同事:“高飞,你下周抽个时间跟一下,资料我回头发你。”
韩高飞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薛若曦一眼,嘴里“嗯”了一声。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客户是我跟的,前期关系维护都是我做的。
薛若曦把客户划给韩高飞,等于把我半年的功夫一把推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低头在会议记录本上划了一下,把“李总”两个字圈了起来,又划掉。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看见韩高飞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没进去。
他朝我这边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转身走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在排队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压着嗓子,可我还是听清了:“薛主管这是在整他吧,离了婚还要在工作上压一头。”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谁知道呢,人家两口子的事,外人哪说得清。”
我把餐盘端到窗边的位子坐下,对着盘子里的菜,没有胃口。
扒了两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半天,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下午三点多,薛若曦的助理过来,说薛主管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敲门进去,薛若曦正低头签一份单子。
阳光从她背后窗户打进来,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等了一会儿,她签完字,把单子放到一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递过来一叠资料:“这几个新客户你看着跟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翻。都是些没怎么开发过的小客户,约等于从零开始。我没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手刚握住门把手,她在我身后突然开了口:“傅英韶。”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下一句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那天车里的杯子,我问过魏晓萌了,她的杯子那天忘在会议室,是别人顺手放你车上的。”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紧了紧,回过头看她。她低着头,盯着办公桌上那份文件夹,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新客户资料被攥得皱了一个角。我盯着那叠纸,心想,她知道了。
她知道那只保温杯和她没关系。可她还是提了离婚。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为什么提离婚,为什么明知道是误会还要离,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走?
这些问题像豆子一样在脑子里炒来炒去,一个答案也没有。
下班前,我把那叠新客户资料放回抽屉,掏出手机,翻出薛若曦的微信。
对话框还停在三天前她发来的一句话:“协议拟好了,你签个字发我就行。”我没有回复,退出去,又点开魏晓萌的对话框。
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是个请柬截图,后面跟着一句:“傅哥,下周六我结婚,记得来。”我回了一个“好”字,又把手机锁屏,丢回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药店,门口贴着张海报,上面印着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的照片,旁边写着“科学备孕”四个字。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有一天晚上,薛若曦坐在床头看手机,我凑过去瞥了一眼,她手忙脚乱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她最近总有点躲躲闪闪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她手机上好像是什么医院的预约界面。我站在药店门口,风吹过来,觉得脸上有点凉。
03
日子一天一天过。
家里少了个人,东西少了近一半,客厅电视柜上那盆绿萝倒是还在。
是薛若曦四年前买的,她说这花好养,浇水就能活。
我每天下班回来给它浇一点水,发现它长得比她在的时候还旺。
大概连花都知道,没人和它说话,就只管往上长。
周四傍晚,我正在厨房煮面条,门铃响了。
我关了火,擦了把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件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
是沈慧怡,薛若曦的闺蜜。
她看见我,也没客气,直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薛若曦有几件衣服落你这儿了,让我来拿一下。”
我接过袋子,往屋里张望了一眼。
沈慧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往里探了一圈。
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还放着薛若曦以前买的那只印花靠垫。
我清了清嗓子:“她……最近怎么样?”
沈慧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耐人寻味的东西:“你猜。”
我没接上话。她又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傅英韶,你说你俩这算怎么回事。”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我拎着那袋衣服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最上面露出半截羊绒衫的袖口,是薛若曦冬天常穿的那件灰色高领。
我鼻子莫名发酸,拎着袋子进屋,放到了床尾,没有打开。
吃晚饭的时候,我对着那碗坨了的面条,忽然想起来刚才沈慧怡走下楼的那个方向。
她拐进了一楼,往储物间那个方向去了。
我放下筷子,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把一楼的过道照得半亮,沈慧怡的身影走到储物间门前,停住,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虽然灯光很暗,可那个身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薛若曦。
我整个人僵在窗边,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住在楼下?
她不是搬去沈慧怡家了吗?
那天晚上搬东西的声音,窗口亮着的灯,门缝里透出的光线,那个我一直以为是隔壁邻居在收拾杂物间的动静,原来一直是她。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扇门重新关上,窗内亮起灯光。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我看见她把一件衣服抖开,挂进角落里的简易衣架上。
那间储物间我知道,地上铺的是水泥,墙皮有些脱落,窗户还是老式的铁框,冬天会漏风。
她搬进了那间屋子。
我离开窗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同事在群里发消息讨论明天聚餐的活动安排。
我没有点开,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薛若曦站在储物间门口,接过那袋衣服。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就是一种很淡的疲惫,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我想到她提离婚那天也是这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她所有力气都用完了的样子。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到凌晨一点多,起来打开床头柜。
抽屉里有一张购物小票,被压在一本旧书底下。
书是薛若曦的,她每晚睡前都要翻几页,书签还夹在第六十三页。
小票是三个月前的,印着一家商场金饰专柜的名字。
我看了看金额,收起来,又放回原处。
那对袖扣我见过,在书桌抽屉的一只丝绒盒子里。
她问过我,说喜欢吗。
我说好看,你要买给我?
她笑着没说话,把盒子收起来了。
那是我送给她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可我从没送出去过。
04
周六早上,我起得早,下楼去买早餐。
经过一楼储物间的时候,门关着。
我没停,直接走过去。
买完包子回来又经过那里,门还是一样关着,只是窗台上多了一双洗过的帆布鞋,晾在午前的阳光里。
我站在楼梯口,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储物间没有水龙头。
我知道,她肯定是用盆端水擦地。
她在家里的时候就爱干净,每周都要拖一遍地,连床底都要探进去拖干净。
水声停了。
我赶紧迈开步子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心里跳得乱七八糟。
进屋坐下,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馅的。
我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要不要去敲那扇门。
想了半个小时,最后一口气喝掉半杯凉水,拿了车钥匙出门。
到了公司,我直接去找魏晓萌。
她正在会议室整理伴手礼,桌上摆着一堆红色喜袋。
看见我进来,她有点意外:“傅哥?有事?”
我从兜里掏出那只粉色的保温杯放到桌上:“这个是你的吧,那阵子落我车里的。”
魏晓萌看了看杯子,笑了:“是我的。那天落会议室了,不知道谁帮我放你车上了。我就说怎么找不着了。”
她接过杯子,又看了我一眼,“傅哥,你特地跑过来送这个啊?”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下周你的婚礼,薛主管会去吗?”
魏晓萌愣了一下:“薛主管?我没请她呀。她就帮我随了个红包,说那天有事来不了。”
我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往外走。魏晓萌又叫住我:“傅哥,你和薛主管……”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前几天她问过我,说你的客户被划出去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我跟她说了,说傅哥挺平静的,没见你发火也没见你抱怨,就是下班走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些。”
她看着我,斟酌了一下,又说:“薛主管听完没说话,就说了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我站在走廊里,太阳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那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让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疼,又酸,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
薛若曦一直懂我,懂我的沉默,懂我的不争辩,懂我把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样子。
可她偏偏不懂,我之所以不争,是因为我怕。
怕她生气,怕她失望,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她那个职位上忙忙碌碌的风光。
我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不知道自己一步一步退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办公室里没人了,窗外天色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我打开电脑,翻出一份早就写好、改了又删的调岗申请,看了很久,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我盯着屏幕,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调岗申请交上去,我就可以从这个部门调到分公司去。
距离远了,见面少了,也许时间长了,那些闹心的事就慢慢淡了。
这个念头是我上周五起的。
可是现在,当我真的点了发送,心里却像空了一块。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我经过一楼储物间,脚步顿住,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窗户却是亮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把备用的楼道钥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迈着步子上了楼。
回到家,我把外套挂好,正要关灯,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薛若曦。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很少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兔子。
手机响了七声,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沙哑却不轻:“傅英韶,我下周结婚。”
我握着手机,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天花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吗。”
她说:“你会祝福我吗?”
我说:“恭喜你,祝你俩永结同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概有半分钟长。
长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就在我准备移开手机看屏幕的时候,她哑着嗓子说了句:“好,我收到你的祝福了。”然后电话被挂断。
我举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耳朵里都是忙音。窗户外头楼下那间储物间的灯光,在我目光所及的角落里微微亮着。
我想开口喊她的名字,声音堵在喉咙里没出得来。
05
挂断电话大概过了三分钟,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跑着上来的。我听到那脚步停在我家门口,然后门铃响了。
三短一长。
是薛若曦的习惯。从前每次回家,她都是用这个节奏按门铃。我说过她,自己家有钥匙还要按门铃,她笑着说等我来开门才有回家的感觉。
我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灯没亮,只有楼道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带亮了,又灭了。
薛若曦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那件旧外套的衣襟,脚上还是拖鞋。
她头发有点乱,脸被风吹得泛红,眼眶也是红的,像刚刚忍了很久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隔着门槛,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先开了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