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鲁智深是《水浒传》中唯一的好人,其实持这种言论的人,多半压根连《水浒传》这本书都没翻开过。

因为原著末尾,鲁智深听潮圆寂时,旁白就提到了这么一句:“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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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剧照)

人家对自己都有清晰的认知,他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偶尔路见不平会仗义出手,但偶尔也会犯浑,就说他踢那酒贩子的裤裆,人家不卖酒给僧人装扮的他,那是守规矩,他倒好,一脚下去,那股蛮力不得让人断子绝孙?

所以你可以说鲁智深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人,但他绝对算不上是纯粹的好人,事实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不可能当上二龙山的山大王。

不过这并不影响笔者喜欢鲁智深这个角色,只因他这般爽利人,在《水浒传》那个充斥着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已然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而与鲁智深相关的那些桥段也是最值得反复玩味的,比如他与金老汉、金翠莲父女的那段故事,就十分耐人寻味。

你可能要说了,那不就是一个好汉为被欺负的老实父女教训恶霸的故事吗?这有什么耐人寻味的地方?这故事通俗易懂,几岁的小儿都能看明白。

不是的,如果鲁智深和金老汉父女的故事只发展到他拳打镇关西,继而成为逃犯这里,那也没什么,可后来的他们又相遇了,只是这一次,鲁智深见金翠莲却没有曾经那般可怜的意思,而是转头就要走,这就不免让人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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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剧照)

此时书中是这么写的:“鲁提辖便和金老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那女孩儿浓妆艳裹,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勾有今日!”鲁达看那女子时,另是一般丰韵,比前不同。但见: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绣袄偏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那女子拜罢,便请鲁提辖道:“恩人上楼去请坐。”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便要去。””

这就怪了,照理说,鲁智深是他们的父女二人的恩人,此时他们父女有心报恩,鲁智深也该给人家一个机会,他怎么转头就要走?

莫不是他见了金翠莲这容光焕发、浓妆艳抹的模样,觉得害羞了,怕自己爱上这女子?

不至于,鲁智深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贪色之人,书中也没有提到任何他对女子有兴趣的描述。

而在笔者看来,不过是因为鲁智深透过现象看本质,此刻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不该插手这对父女与镇关西的事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其实他再次见到金老汉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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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金翠莲剧照)

说是:“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上,就那日回到状元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洒家三拳打死了。因此上在逃,一到处撞了四五十日,不想来到这里。你缘何不回东京去,也来到这里?”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这厮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此不上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就带老汉父子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女儿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于恩人。

其实这时候鲁智深就想走了,不知道你是否看出问题所在。

金老汉父女本来是说要回京城,结果又到了这渭州,显然,这路线就不对,这就证明了他们父女是在撒谎,他们到底是不是京城人士,都值得商榷。

而当鲁智深看到金翠莲的时候,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一个刚刚被郑屠欺负过,骗过的女人,居然又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另一个男人。

她怎么就确定赵员外不是跟镇关西一样的骗子?毕竟那个时代,这些地主人家欺负普通百姓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他占了你的便宜,就占了,你也没处说理。

怎么金翠莲却打扮得容光焕发?

答案或许很简单,就因为这对父女是惯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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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圆寂剧照)

不知你是否注意了此前书中的一个细节,那就是鲁智深前去找郑屠给金老汉父女出气的时候,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求证过金老汉父女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听了金老汉的一面之词,就觉得镇关西是恶人,接着便三拳将对方给打死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人家。

甚至赵员外的做法也很奇怪,听闻金老汉父女在招待客人,他就带着一大帮人要来“捉奸”了,怎么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女人?

原因无他,他这般老油条,自然也见多识广,定是看出了金老汉父女身上的那种圆滑,知道他们不是省油的灯,这才不放心,还亲自赶来。

说白了,金老汉父母绝没有那么简单。

而鲁智深已看透他们,所以才想远离他们,这才是鲁智深这个角色最有意思的点,施耐庵实在是把他写得有血有肉,让人很难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