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结婚三年,他把白月光女下属宠上天,凌晨四点给我发消息:“我不爱你了,离婚吧。”
我冷笑一声,回了一句话,他当场从酒店床上摔了下来。
他忘了,这家公司,姓我的姓。
他住的那间酒店,也是我的。
甚至他追了三年的女下属,都是花钱雇来陪他演戏的。
现在,戏该收场了。
凌晨四点的淮州,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
姜杳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刺眼的光划破黑暗。
她没动,继续翻手里的报表。
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
姜杳放下文件,拿起手机。三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备注是「陆时衍」。
凌晨四点整,分秒不差。
第一条:姜杳,我不爱你了。
第二条:我们离婚吧。
第三条:等你睡醒,我让律师把协议送过去。你签一下,别拖着。
姜杳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等这条消息,等了三个月。
从陆时衍第一次带那个叫林栀的女下属出差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女人的直觉从来不需要证据,它自己会生根发芽,在深夜疯狂生长。
只是她没想到,他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
三条冷冰冰的文字,打发掉三年婚姻。
姜杳咬了咬下唇,点开输入法,打了一行字。
然后点了发送。
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气泡弹出去,带着一声轻微的“咻”。
同一时刻,淮州CBD的希尔顿酒店行政套房里,陆时衍正靠在床头抽烟。
他刚发完消息,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身边的林栀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笑着看他。
「你发了?」
「发了。」陆时衍吐出一口烟,语气轻描淡写,「早该解决的。」
林栀坐到床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要是闹怎么办?」
「闹?」陆时衍嗤笑一声,「她能闹出什么来。三年了,除了在家做做饭,她还会干什么。给她一笔钱,她该知足。」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陆时衍拿起来,看到姜杳的回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陆时衍,明天早上九点,华庭大厦十九楼会议室,我们谈。记得带上林栀一起。她那份劳动合同,也该到期了。」
他盯着这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手指没拿稳,手机“啪”地砸在鼻梁上,又弹到床下。
陆时衍从床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床头柜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林栀慌忙去扶他:「怎么了?她说什么了?」
陆时衍没说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栀的劳动合同。
姜杳怎么会知道林栀的事?她是什么意思?
他捡起手机,反复看那句话,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时衍,你说话啊。」林栀伸手拉他,声音里带着不安。
陆时衍甩开她的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我说的,你原来在宁江做行政,去年才跳槽到淮州,是不是?」
林栀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陆时衍看着她,突然发现这张漂亮的脸有些陌生。
他认识林栀,是去年秋天的事。
准确地说,是去年九月,林栀入职他的公司,做他的助理。
但姜杳的话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明天你跟我去。」陆时衍站起来,强装镇定,「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林栀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好,我陪你去。」
陆时衍没注意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满脑子都是姜杳那句话——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02)
姜杳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笔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茶几上的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她的名字印在法人代表那一栏,姜杳,两个字,清清楚楚。
这件事,陆时衍可能早就忘了。
三年前他创业,注册资本金要五百万。他东拼西凑只有八十万,是姜杳把自己的房子卖了,又从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里取了剩下的钱,全部投了进去。
当时陆时衍握着她的手说:「杳杳,等公司做大了,我让你做最大的股东。」
姜杳说不用,钱给你就是给你的。
但陆时衍坚持把51%的股份登记在她名下,还去工商局办了手续。
他说这叫夫妻同心。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姜杳相信。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从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变成现在三百多号人的企业,陆时衍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开始频繁提起林栀的名字,那个从宁江来的女孩,聪明,漂亮,懂他。
姜杳不是没有察觉。
她只是不想把自己变成那种翻丈夫手机、查开房记录的女人。
直到三个月前,陆时衍第一次单独带林栀去宁江出差。
那天晚上,姜杳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希尔顿酒店的大堂,陆时衍搂着林栀的腰,等电梯。
照片拍得很清楚,连陆时衍手腕上那块她送的手表都看得一清二楚。
姜杳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她只是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系统,调出林栀的入职档案。然后用一整个通宵,查到了她想知道的所有信息。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她花了三个月,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凌晨的消息,不过是一个信号。
不,应该说,是一个句号。
姜杳站起身,拉开窗帘。淮州的天际线还沉浸在墨色里,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她站在窗前,想起三年前陆时衍在这个房子里向她求婚的样子。
他单膝跪地,拿着一个钻戒,眼睛红红的:「杳杳,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说了愿意。
然后他抱着她转了三圈,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真好。
姜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她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她准备了三个月的全部材料,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陆时衍,你完了。
但姜杳不会让他那么快完。
她要慢慢来。
让他知道,失去了什么。
(03)
第二天早上九点,华庭大厦十九楼。
这是淮州最高端的商务中心,姜杳选在这里,就是要让陆时衍感受到压力。这栋楼的产权,在她父亲留下的资产清单里。
姜杳到得早,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妆容精致,气场冷冽。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个文件夹,一杯美式。
九点整,陆时衍推门进来。
林栀跟在他身后,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高跟鞋踩得咯噔响。看到姜杳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陆时衍身后躲了半步。
姜杳抬头,目光扫过他们俩,嘴角微微上扬。
「坐。」
一个字,像在招呼下属。
陆时衍皱了下眉,在对面坐下。林栀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
「姜杳,你想谈什么?」陆时衍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耐烦,「我昨晚说得很清楚了,离婚。条件你开。」
姜杳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发消息的时候,林栀在你旁边吗?」她突然问。
陆时衍脸色变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凌晨四点,你发那三条消息的时候,她是不是就躺在你旁边?」姜杳的声音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杳!你别太过分!」陆时衍拍了下桌子,咖啡杯震得晃了晃。
林栀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时衍,别这样,好好谈。」
姜杳看着林栀,笑了笑:「林小姐,别装了。」
林栀脸色一白,手从陆时衍胳膊上缩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陆时衍警觉地看向姜杳。
姜杳打开第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推到陆时衍面前:「这是林栀的劳动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派遣方是宁江的『启明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陆时衍扫了一眼,确实没错。
「那又怎样?」
姜杳又取出一张纸:「这是启明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姜杳。注册时间,三年前。」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时衍盯着那张纸,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姜杳没有重复,而是继续从文件夹里取出材料:「这是林栀的入职申请表,上面填的推荐人,是姜杳。这是林栀三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打款账户,是姜杳的个人账户。」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陆时衍,你追了三个月的女下属,是我花钱雇的。」
(04)
陆时衍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重锤击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栀,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
「她说的是真的?」
林栀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陆时衍吼了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林栀浑身一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时衍,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在公司系统里的考勤记录是伪造的,社保挂靠在启明,劳动合同上的签字是代签的。」姜杳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刀,「林栀,你拿了我的钱,签了保密协议,现在跟我说真心?」
林栀说不出话来了。
陆时衍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用了整整三分钟才消化这件事,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姜杳,你疯了。」他摇着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从你第一次提起她的名字开始。」姜杳合上文件夹,「你说你招了一个新助理,很能干。陆时衍,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夸别的女人。那次你夸了,我就知道不对了。」
陆时衍张了张嘴,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所以我就想试试你。」姜杳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我让启明的人联系林栀,给了她一份待遇优厚的合同。条件很简单——去你公司应聘,做你的助理。」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衍:「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三个月,你从公私分明到暧昧不清,从暧昧不清到深夜发消息离婚。陆时衍,你只用了三个月,就打碎了我们三年的婚姻。」
「不,不是的……」陆时衍站起来,手在发抖,「杳杳,你听我说,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姜杳轻笑一声,「那你凌晨四点给我发的那三条消息,也是一时糊涂?」
陆时衍语塞。
林栀突然抬起头,眼泪花了妆:「姜总,您说过,只要按计划完成,钱一分不少。现在计划完成了,我的报酬……」
姜杳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在桌上:「你完成了你的工作,这是尾款。你可以走了。」
林栀抓起支票,看了陆时衍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时衍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姜杳,你设了一个局。」他的声音沙哑,「就为了证明我会出轨?」
「不。」姜杳走回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人。」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夹,把一叠文件推到陆时衍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净身出户,公司股份、房产、存款,全部归我。」
陆时衍看着那叠文件,眼珠子转了转:「你凭什么?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姜杳笑了,笑得没有温度:「陆时衍,你忘了吗?三年前注册公司的时候,51%的股份在我名下。后来你为了融资,增资扩股,那些投资协议都是我签的字。你只是法定代表人,而我是控股股东。说白了你就是在给我打工。」
陆时衍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确实把所有关键文件都让姜杳签了字。因为他觉得那是她的钱,理应有保障。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忙着跑业务,就把这些事忘了。
他一直以为公司是他的。
「要我把工商登记调出来给你看吗?」姜杳问。
陆时衍摇头,声音颤抖:「杳杳,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姜杳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在离婚协议上,「签吧。别让你自己更难堪。」
陆时衍看着那支笔,手伸了几次都没拿起来。
他的手在颤抖,像极了三年前他求婚时那双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只是这一次,颤抖的原因完全不同。
(05)
陆时衍最终没有签字。
他推开笔,站了起来,看着姜杳的眼睛说:「给我三天时间,我想想。」
姜杳没有逼他。她收起离婚协议,淡淡地说:「好。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不签,我会启动股东会程序,罢免你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到时候就不是签离婚协议的问题了。」
陆时衍走后,姜杳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喝一口。
窗外,淮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她看着远处的楼群,想起父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父亲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说:「杳杳,你要记住,女人的底牌,永远是自己的实力。男人会走,钱不会。感情会变,本事不会。」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宛发来的消息。
苏宛是姜杳最好的朋友,也是淮州最年轻的律所合伙人。三个月前发现真相的那个深夜,姜杳只给苏宛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签了吗?」苏宛问。
姜杳回复:没签。要了三天。
苏宛秒回:呵,男人。到这个时候还以为有转机。
姜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三天。也许是为了那三年的婚姻,也许是为了曾经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但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姜杳收起手机,离开会议室。进电梯的时候,她透过不锈钢门板的倒影,看见自己的脸。
眼角没有泪。
她很满意。
晚上回到家,姜杳开始收拾陆时衍的东西。
他的衣服、鞋子、领带、手表,三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痕迹,全部打包塞进纸箱。整理到书房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姜杳找出钥匙,打开。
抽屉里只有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是她三年前卖掉的那套房子里的东西吗?不,那是一枚男戒,内侧刻着字。
姜杳拿起来看,上面刻着「LY · JY」。
陆时衍和姜杳的名字首字母。
他什么时候刻的?她从来不知道。
姜杳把戒指握在手心,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她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睁开眼,把戒指塞进了纸箱的最底层。
不管那枚戒指代表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凌晨四点发的消息,永远无法撤回。
就像他亲手打碎的东西,永远无法复原一样。
三天,她等得起。
反正,更大的好戏还在后头。
(06)
第一天,陆时衍没有联系姜杳。
他的秘书给姜杳发了一条消息,说陆总身体不适,请假一天。姜杳没有回复。
第二天,陆时衍去了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公司的副总裁陈逾明给姜杳打了电话,说陆总在盘算公司的账目,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陈逾明是姜杳的人。
准确地说,陈逾明是姜杳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她父亲信任的人。三年前陆时衍创业,是姜杳请陈逾明来帮忙的。这些年来,公司里的很多重要信息,陈逾明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姜杳。
「他在查什么?」姜杳问。
「在查工商登记的副本,还有前两年签的投资协议。」陈逾明压低声音,「姜杳,他可能想找法律漏洞。」
姜杳笑了:「他找不到的。所有文件都是苏宛审核过的。」
陈逾明沉默了一下:「你还是小心点。陆时衍这个人,狗急跳墙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挂了电话,姜杳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陆时衍,你现在在查那些文件,是想证明什么?证明公司是你的,还是证明我爱过你?
到了第三天下午,陆时衍终于给姜杳发了消息:
「今晚七点,家里见。我把字签了。」
姜杳盯着这条消息,读不出他的语气。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姜杳坐在客厅里等。
门开了,陆时衍走进来。才三天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到姜杳面前,把包放在茶几上。
「协议呢?」他问。
姜杳从沙发垫下取出离婚协议,递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掏出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停住了。
「姜杳,我有个问题。」他没抬头。
「问。」
「你雇林栀来试探我,如果我没上钩呢?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过下去?」
姜杳看着他,没有回答。
「告诉我,」陆时衍抬起头,眼眶通红,「如果我没有出轨,你会不会一直瞒着我这件事?」
姜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陆时衍,没有如果。你做了,就是做了。」
陆时衍惨笑一声,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字迹潦草,像他此刻的心情。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好。」姜杳收起协议,也站了起来。
陆时衍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转过身:「姜杳,那枚戒指——我在书房抽屉里放了一枚戒指,是去年我们结婚纪念日之前打的。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姜杳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他问。
姜杳看着他,说:「看到了。我扔了。」
陆时衍的眼神暗了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好。」他点点头,「该扔的。都该扔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姜杳心上。
她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才慢慢走到书房,从纸箱最底层翻出那个丝绒盒子。
她打开,戒指还在。
内侧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LY · JY。
姜杳把戒指捏在手心,用力攥紧。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松开。
有些东西,扔不掉。
但她必须扔。
(07)
领离婚证那天,淮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姜杳和陆时衍从民政局出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陆时衍撑着一把黑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你的车停在哪边?我送你过去。」
姜杳没有停步:「不用了,我打车。」
「下着雨——」
「陆时衍。」姜杳回头,看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了。别演了。」
陆时衍僵在原地,手里的伞被风吹得晃了晃。
姜杳大步走进雨里,黑色大衣很快被淋湿了一片。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陆时衍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没再多看一眼。
「师傅,去华庭大厦。」
车子驶出民政局的院子,姜杳的手机响了。是苏宛打来的。
「办完了?」苏宛的声音带着股子痛快。
「嗯。」
「接下来什么打算?」
姜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公司的事,该结束了。我准备下周开股东会,罢免他的法定代表人。」
苏宛笑了:「早该这样。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所有法律文件准备好。另外,通知陈逾明,让他把公司半年来所有资金往来的审计报告整理出来。」
「你要查他的账?」
「不是查他的账。」姜杳的声音冷下来,「是查林栀的报销单。」
苏宛沉默了几秒,说:「明白了。你觉得他还有别的问题?」
「不确定。但一个女人能让他那么快就提离婚,光靠漂亮是不够的。他给林栀送的那些东西,包、表、首饰,加起来不少钱。这些钱从哪来的,我得搞清楚。」
「行,我让陈逾明今晚就把审计报告发给你。」
挂了电话,姜杳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她忽然想起陆时衍第一次带林栀出差那天,淮州也在下雨。她站在家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里,心里慌得厉害。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种慌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一个女人在失去之前,身体比心先发出的警报。
当天晚上,姜杳收到了陈逾明发来的审计报告。
她泡了一杯茶,坐在书房里逐页翻看。看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笔二十万的报销单,报销人是林栀,项目是「宁江客户招待费」。审批人,陆时衍。
日期是三个月前,就是他们第一次去宁江出差那几天。
二十万,招待费。
姜杳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那天陆时衍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他的信用卡是她名下的主卡,每笔消费都能看到。
那天,他在宁江某家珠宝店消费了十八万七千块。
姜杳盯着那串数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底却翻涌着怒意。
她拿起手机,给苏宛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宁江那家珠宝店,消费十八万七的那笔交易,买的是什么。」
苏宛秒回:「用不用叫上公证处的人?」
姜杳想了想,回复:「不用。你先把消费记录调出来。我要的是让陆时衍无话可说。」
苏宛回了一个「明白」的表情。
姜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滴一滴敲在玻璃上。
姜杳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那是她和陆时衍领结婚证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两个孩子。
陆时衍穿着白衬衫,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他搂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照片下方的备注栏写着:2017年5月12日,我们结婚了。
姜杳把照片放大,看着陆时衍的眼睛。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她按了删除键,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删除该照片?
姜杳的手指悬在「确认」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下去。
照片消失了。
相册里空空荡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8)
周末,姜杳约苏宛在华庭大厦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见面。
苏宛到的时候,姜杳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她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一杯已经见底。
「你喝酒了?」苏宛坐下,皱了皱眉,「医生不是说你不能喝吗?」
姜杳摆摆手:「偶尔一次,没事。」
苏宛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起手机:「说正事吧。珠宝店那边查到了,三个月前那笔十八万七,是一对钻石耳环。顶级的,D色,净度VVS1。发票上开的购货人名字是陆时衍。」
姜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这基本坐实了。」苏宛说,「婚内用共同财产给第三者赠送贵重物品,离婚后可以追回。这笔钱,打官司的话百分百能拿回来。而且他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用不实名目报销,涉嫌职务侵占。」
「他现在住哪儿?」姜杳问。
苏宛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从你家搬出来后,住进了希尔顿。就林栀之前住的那间房。」
姜杳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停。
希尔顿,行政套房。三年前,她在那家酒店办过投资签约仪式。那家酒店的业主方,是她父亲留下的一家地产公司。
也就是说,陆时衍现在住的房间,也是她姜杳的。
「姜杳,」苏宛认真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公司、地产,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姜杳笑了一下:「苏宛,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把底牌全亮出来过?」
苏宛也笑了:「也是。你爸留给你的家底,怕是十个陆时衍都追不上。」
「家底不重要。」姜杳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以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还能去哪里。」
苏宛沉默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清酒壶里冰块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苏宛才开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下周股东会,罢免他。」姜杳说,「我要让他从公司滚出去。然后以公司的名义起诉他职务侵占,同时以个人名义起诉他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苏宛点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要想清楚——他会不会反扑?陆时衍从底层爬上来,骨子里带着股狠劲。你要把他逼到绝路,他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姜杳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淮州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她知道苏宛说的是对的。陆时衍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但姜杳也不是。
「我等着他。」姜杳说。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09)
周一早上,华庭大厦地下车库。
陆时衍把车停好,还没来得及熄火,就接到了公司人事总监的电话。
「陆总,今天早上公司系统里出现了一份通知,说下午两点在十九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是姜总以控股股东身份发起的。」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下午两点,华庭大厦十九楼会议室。
陆时衍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全部到场,姜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妆容淡而精准,眉眼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
陆时衍在会议桌尾端坐下,目光与她隔空对上。
姜杳没有闪躲,平静地回望他。
「开始吧。」她轻声说。
苏宛作为法律顾问,宣读了股东会的议程和决议草案。内容简明扼要,核心只有一条:罢免陆时衍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由姜杳接任。
「我反对。」陆时衍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时衍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三年前的注册资本金确实是姜杳的钱,但公司的运营、业务、客户,全是我跑出来的。你们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婚姻问题就抹掉我的贡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姜杳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陆时衍,今天开的是股东会。按公司章程,你作为小股东,有发言权,但没有表决权。我持有公司51%的股份,只要我同意,决议就可以通过。」
陆时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姜杳,你以为只有你手里有牌?」
姜杳挑了挑眉:「说说看。」
「增资扩股的时候,你把大部分投票权委托给了一个叫『远山资本』的机构。对吧?」陆时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是上个月,远山资本已经把他们持有的投票权转让给了另一家机构。那家机构,我正好认识。」
姜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转头看向苏宛。苏宛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查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说的是真的。上个月远山有一笔投票权转让,当时你签过字。但转让对象是一个境外的离岸公司,我现在查不到最终受益人。」
姜杳抿了抿嘴。
陆时衍得意地笑:「想不到吧?三个月时间,不是只有你在准备。」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姜杳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时衍的眼睛:「你知道那家离岸公司的背后是谁吗?」
陆时衍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杳慢慢站起来:「陆时衍,你查了那么多,就没查查那家离岸公司的名字吗?」
她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显示屏前,打开苏宛刚发过来的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境外公司的注册证明。
名称栏赫然写着:YAOYAO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
姜杳转身,看着陆时衍:「这家公司,名字叫『杳杳』。是我去年在开曼群岛注册的。」
陆时衍的脸色刷地白了。
(10)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陆时衍费尽心思拿到的投票权,实际上还是姜杳的。她只是把左手的东西换到了右手,而陆时衍还傻乎乎地以为拿到了她的弱点。
「所以,你刚才说,你正好认识那家机构?」姜杳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陆时衍,你认识的是你自己吧。」
陆时衍的脸色从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发不出声音。
陈逾明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陆总,我建议你先坐下。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公司的审计报告出来了。里面有关于你和林栀的一些问题,可能需要你解释一下。」
陆时衍猛地看向陈逾明,眼神像要吃人。
陈逾明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稳:「林栀在任职期间,一共报销了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元的『客户招待费』。其中三十二万,有明确的消费记录显示,是购买珠宝、皮包和住酒店的个人消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会议室里。
陆时衍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如果查证属实,这些行为涉嫌职务侵占。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陈逾明说完,合上文件,看了陆时衍一眼。
那一眼里,有同情,更多的是惋惜。
陆时衍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姜杳。那双曾经充满光亮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绝望。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那些报销单有问题,你一直在等今天。」
姜杳没有否认。
「为什么?」陆时衍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这么恨我?」
姜杳看着他,说:「我不恨你。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陆时衍笑了,笑得很难听。
他拿起桌上那份罢免决议,从口袋里掏出笔,翻到签字页,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文件往姜杳面前一推:「拿去吧。都拿去。公司、房子、钱,你都拿去。满意了吧?」
姜杳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陆时衍,三年前你在这个城市什么都没有。是我给了你一个起点。现在,我收回这个起点。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们两清。」
陆时衍愣在原地。
姜杳转过头,对苏宛说:「会议记录整理好后发给所有股东,然后通知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你住的那间希尔顿行政套房,也是我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搬出去。」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陆时衍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直到姜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笑。
只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转得他无处可逃。
(11)
陆时衍从华庭大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希尔顿的房间明天中午之前要腾出来,公司的大门他以后也进不去了。
三年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手机响了,是林栀打来的。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下了拒接。
电话又打进来,他还是拒接。
第三次,林栀发了一条短信:「陆时衍,我在希尔顿前台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发给姜杳。」
陆时衍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希尔顿的地址。
半小时后,他走进酒店大堂。林栀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崭新的MaxMara大衣。她看到陆时衍,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陆总,不,现在应该叫你陆先生了。」林栀笑了笑,「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在房间里。这是房卡,我退房了。」
陆时衍盯着她:「你什么时候退的房?」
「今天下午。姜总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这间房以后不对外了。」林栀把房卡塞进他手里,「所以你今晚得另找地方住了。」
陆时衍攥着房卡,指节发白。
「林栀,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
林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一开始是。但后来,我也有过真心。你对我真的很好,时衍,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很喜欢。可是……喜欢归喜欢,我不能不吃饭啊。」
陆时衍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花了四十七万报销单,给你买包买首饰。现在公司查到我头上,要起诉我职务侵占。你跟我说你不能不吃饭?」
林栀的脸色变了:「你要把责任推给我?」
「难道那些东西是我逼你买的?」
「呵,」林栀冷笑一声,「陆时衍,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现在出事了想拉我当垫背的?我告诉你,我跟你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协议。那些报销单上签字的人是你,审批的人也是你。我一个小职员,上面让我报什么,我就报什么。你说是吧?」
陆时衍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你不过是个高级点的骗子。」他喃喃道。
林栀耸了耸肩,从包里取出一副墨镜戴上:「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们两不相欠了。」
她转身走向大门,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林栀!」陆时衍喊住她。
林栀停下脚步,回头。
「那对耳环,」陆时衍的声音在发抖,「你还给我。」
林栀摸了摸耳垂上那对闪亮的钻石耳环,笑了:「陆时衍,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再说了,这对耳环可不是你送我的,是你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的面子。现在公司要追回,也该是公司来找我,轮不到你。」
她扬了扬下巴,转身消失在旋转门外。
陆时衍站在大堂中央,觉得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房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所有值钱的东西,好像都还在楼上的房间里。
他快步走向电梯。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的行李箱、电脑、衣服、手表,全都不见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几行字:
「你的东西已寄存到酒店礼宾部。限你今晚十二点前取走,逾期按遗弃物处理。另,冰箱里的饮料和酒水已经记入你个人账上,退房时请结清。一共是三千八百六十二块。」
落款:华庭酒店管理集团 客户关系部。
陆时衍把那张纸捏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姜杳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每一步,每一秒,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姜杳!」他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有人回应。
只有走廊里传来的一个服务员的声音:「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陆时衍没有回头。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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