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忍受老婆出轨18年,昨夜小三突然失踪,老婆的提议出人意料。

我承认,我这人窝囊,也承认这件事我憋了太多年。

我叫赵守成,今年五十六岁,住在鲁西南一个县城的老棉纺厂家属院,靠修鞋过日子。铺子就在菜市场西门边上,门脸不大,摆着鞋楦、胶水和一只用了多年的工具箱。老婆叫孙桂香,比我小两岁,在县里的快递站管收发,平常话少,见人也不爱笑。我们结婚三十多年,有一个儿子,在外省开五金店,逢年过节才回来。

桂香年轻时不算好看,脸盘子偏宽,头发总是随手一挽,干完家务也不换衣服。她在快递站认识周建国的时候,周建国刚从运输公司辞职,在车站旁边租了个小门头收包裹。那年儿子还在上初中,家里刚换了煤气罐,我每天在铺子里弯着腰给人粘鞋底,桂香下班回来,常常把手机扣在饭桌上。

她说站里忙,手机没电了,或者说周建国问她一个件的事,我都点头。

有些事,点头多了,脖子就不听自己的了。

周建国后来开了快递站,桂香也从柜台调去帮他登记货单,早出晚归成了常事。邻居王嫂有一次买菜回来,在楼道口拉住我,说守成,你家桂香跟那个周站长走得近,你心里得有个数。我把鞋底的线头扯下来,说她一天到晚忙活,能忙到哪儿去。王嫂看了我一眼,把菜篮子往怀里抱了抱,就上楼了。

那年冬天,我在桂香的围巾里摸出一张车票。

车票是去临县的,日期正好是她说去参加站里培训的那天,座位挨着周建国。她回家后没有解释,只问我晚饭吃不吃面。我把车票放在灶台边,她洗完手拿抹布擦桌子,擦到那张票时停了一下,又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围裙兜里。儿子在里屋写作业,钢笔尖划过纸面,谁也没有抬头。

我那时候已经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

可谁知,周建国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很快给桂香买房,也没有逼她跟我离婚。他在县城南边租了间小屋,桂香每周去两三趟,有时带饭,有时只坐一会儿。那段时间我常在铺子里等她,听见外面收摊的车轮从走廊尽头滚过,才把炉子里的火压小。她回来得晚,就说周建国胃不好,今天吐了。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快递站少了几只纸箱。

我问她,你们到底算什么。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说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

这句话,我记了十八年。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翻她的手机,也没有再问她去了哪里。她给我洗衣服,给儿子交学费,逢年过节跟我一起去看我妈,家里那张床也照常一人一边。她只是每隔几天就会消失一阵,回来时脸色很累,连饭都不想吃。邻居们说我戴着帽子过日子,王嫂说男人窝囊到我这个份上,也算少见,卖菜的老刘却替我说话,他说人家两口子的门,外人拿脚踢不开。

我听见这些话时,手里的锥子常常会扎偏。

桂香对周建国的事从不遮掩到完全看不见,只是不肯把话说透。儿子考上大专那年,她在县医院陪了周建国一夜,回来给儿子煮面,儿子问她去哪儿,她说站里丢了件货。儿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端起碗吃了半碗就放下。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铺子后面的折叠床上,闻见楼道里飘进来的煤烟味,手边那只工具箱敞着,几把钳子挤在一起。

我们家没有大吵过。

只有一次,儿子结婚前夕,儿媳妇的母亲来家里看房,桂香临时说有事要出门,我把她拦在门口。她说亲家在屋里,你别让我难看。我说难看的日子还没到吗。她站了半天,把手里的菜袋子放到地上,说你要是想离,现在就去办。儿子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问我们怎么了,我转身去阳台收衣服,假装没听见。

后来我妈住院,桂香照样每天去送饭,周建国那边也照样去。

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桂香这个人嘴硬,心里有数。她没问我知不知道周建国,只问桂香是不是还在给我交药费。我说她哪有空管这些,我妈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那时我只觉得她是怕我日子过不下去,替桂香找台阶,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周建国的快递站突然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暂停营业。桂香回来时鞋上全是泥,手里拎着一只旧工具箱,说周建国不见了。他的手机关机,家里没人,连他母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说这些话时脸色发白,我问她是不是欠了钱,她说不知道。我又问是不是躲债,她坐到凳子上,半天才说,也许吧。

我说你报警了吗。

她说报了,警察让等消息。

那一夜她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两个穿制服的人来到快递站,问过周建国的照片和近几个月的来往,桂香一件一件回答,连他平常吃什么药都说得出来。我站在门外抽烟,没有进去。旁边有人认出我,压低声音说老赵,你老婆跟人十八年,这回人跑了,你还替她守门啊。我把烟头掐灭,说这是她的事。那人说你能忍,别人可不替你忍。

桂香却在那天晚上提出了一个我没想到的要求。

她说守成,咱们把西屋收拾出来,让周建国他妈搬过来住。

我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老人腿不好,家里停水停电好几天了,周建国不见了,她一个人没人管。她还说,我不求你照顾她,给她一张床就行,我每个月把钱补上。她说完低头抠指甲,抠到指尖发红,也没有抬起来看我。

我问她,你把我当什么。

她说当你自己吧,别的我现在说不清。

那句话让我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一袋药进门,先问周建国找到没有,再问他奶奶留下的房子谁在住。桂香说了让老人搬来的事,儿子当场把药袋摔在桌上,说妈,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她没有顶嘴,只说老人没错。儿子指着我说,你爸忍了这么多年,你还要把那个男人的妈塞进家里,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他当人。

我没接这句话。

儿媳妇在旁边劝儿子少说两句,儿子却把心里压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说他小时候就知道周建国是谁,说他那次发烧,妈妈跑出去给周建国送饭,说他高考那晚等了桂香一夜,最后是我陪他去的考场。桂香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直到儿子说周建国把你当傻子,她才回过头。

她说你爸不是傻子。

儿子说那他是什么。

桂香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去了社区医院。

我不是去看病,是去找周建国的母亲。她叫赵兰英,住在二楼最里面的病房,护工说她已经两天没吃几口东西。桂香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她也没换新的。赵兰英见到我,伸手摸了摸床沿,说你就是守成吧,建国提过你。她说建国总说你修鞋修得好,什么破底子到了你手里都能再撑一阵。

我问她,周建国去哪儿了。

她摇头,说他没告诉我。

桂香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饭盒盖上,说他走前来过一趟,给老人换了尿垫,还把银行卡放在枕头底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摊开后是药名和几家医院的地址。她说周建国这两年查出肝病,一直瞒着老人,也瞒着我。她去找他,不是为了跟他过日子,是怕他把自己丢在外面。

我问她,那你们十八年算什么。

她低着头说,我不知道。

这一回,她没有躲。

回县城的路上,她坐在电动车后座,手一直按着那只工具箱。那是周建国留下的,里面没有钱,只有几张缴费单、一串旧钥匙和一张被水泡皱的相片。她把工具箱递给我,说你先拿着,里头有他欠我的东西,也有我欠你的。她说得很轻,我没有打开看,只把箱子放在脚边。

第二天,周建国还是没有消息。

警察来过一次,说在邻县的汽车站查到过他的身份证使用记录,之后就断了。赵兰英被接到我们家西屋,儿子不同意,儿媳妇却悄悄把一床厚被送了过来。桂香每天在两个房间之间来回跑,给老人喂药,去快递站找账本,还要给我送午饭。邻居王嫂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桂香这人看着冷,手倒没停过。

我没有告诉她,桂香给我妈交药费的那几年,周建国也在寄钱。

那笔钱,她一分没动,全存进了我妈的住院账户。

我是在整理西屋时发现的。

桌子抽屉里有一叠缴费单,最早的那张已经发黄,名字写的是我妈,付款人一栏却是周建国。桂香进门后看见我拿着单子,停在门边没有说话。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告诉你,你会收吗。我说那也不能瞒我。她说那时候你妈缺钱,你又不肯跟儿子开口,我总得找个地方把钱送进去。

我说你们做这些,是为了让我一直欠着你们吗。

她说你别把什么都说成账。

她把那叠单子从我手里抽走,塞回抽屉,又把抽屉锁上。钥匙她没有带走,放在了桌角。赵兰英在里屋咳了一声,桂香赶紧进去倒水。她走得急,鞋后跟踩掉了一块皮,露出里面发白的棉布。

我拿起工具箱,去了铺子。

那天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三张医院缴费单,一把生锈的小扳手,一张相片,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上没有称呼,只写着我若是回不来,别让妈住养老院。桂香看见后说这不是写给我的,他写给谁我也不知道。她说完把信拿走,压在菜谱下面,后来那封信就没再见过。

周建国失踪后的第七天,桂香去了派出所。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登记回执,坐在铺子里看我给人钉鞋掌。她说守成,等赵兰英病情稳一点,咱们去办离婚。我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她说房子归儿子,铺子归我,西屋给老人住,周建国要是找回来,我跟他去不去都另说。她还说你不用再替我挡了,往后你想跟谁吃饭就跟谁吃饭。

我问她,你这是给我自由,还是给自己腾地方。

她说都不是,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收个口。

我把鞋底钉好,递给顾客,说一共八块钱。顾客扫码走后,桂香还坐在那里。她把那串旧钥匙推到我面前,说这把是快递站后门的,这把是他母亲老家的,这把我留着没用。她说你拿着吧,哪天他回来,开门还得找你。

她说完就走了。

那串钥匙在我手里硌了一晚上。

春天刚开始的时候,赵兰英能扶着墙走几步,儿子也不再天天跟桂香顶嘴。离婚的事一直没办,桂香没有催我,我也没有去问。她照旧去快递站找人,照旧在晚上给老人端水,回来后把电动车停在楼道口,鞋上的泥留在门垫旁边。

有一回她在铺子里帮我剪鞋带,忽然问我,你是不是一直盼着他死。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盼着他回来吗。

我低头穿线,说不知道。

她把剪下来的线头扫到掌心里,说我也不知道。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去临县找人。

赵兰英住进我们家后的第一个月,夜里摔了一跤,桂香扶她起来时扭伤了腰,疼得直不起身。我送她去社区医院,等检查结果时,听见走廊里轮子一阵一阵过去,她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袖口。医生说骨头没事,回去歇几天。桂香却问老人能不能转护理床,问完又问费用,我把缴费单接过来,说我来交。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谢谢。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说,守成,西屋不用给我,给老人留着。

我说那你住哪儿。

她说我住东屋,你住铺子后面,家里地方还够。

我停下电动车,说咱们还没离婚。

她说我知道。

那晚儿子打来电话,问赵兰英最近吃饭怎么样,我说能喝半碗粥了。儿子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又问我妈在不在。我说她去楼下买盐了。儿子说爸,你别总替她说话。我说我没替她说话,她确实去买盐了。

电话挂了以后,我在门口坐着,手里的工具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

我问桂香,她说没拿。

我问赵兰英,她也摇头。

那只工具箱后来一直没找着。

又过了几个月,周建国的消息还是没有,派出所那边也没再来人。赵兰英问起儿子时,桂香只说还在找,老人问多了就睡着。儿子把快递站的门锁换了,准备租给别人,桂香没拦。她把周建国留下的那张相片夹进菜谱手稿里,手稿是她年轻时记下的几道家常菜,边角都卷了。

她有时会在饭桌旁发呆,筷子拿在手里,半天不夹菜。

我也没有再追问那十八年。

如今我还在菜市场西门修鞋,桂香下班后会从摊位前经过,手里拎着青菜和一袋面粉,赵兰英坐在电动车后面,腿上盖着那床旧被子。她先把老人送回西屋,再到我铺子里把当天收来的鞋放到架子上。铺子旁边那家卖炒货的换了老板,王嫂也搬去了女儿家,周建国的快递站门口长出了一片杂草。

前些天傍晚,桂香站在铺子门口问我,明天要不要去把东屋的床修一下。

我说床没坏,坏的是那只柜门。

她点点头,把钥匙串放在柜台上,说那你明天早些回来,老人想吃面。

我低头拿起锤子,桂香转身去关菜市场的侧门。

柜台上的旧钥匙轻轻碰了一下鞋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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