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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南澜岛回来之后,林清浅给他发过几条消息。

他没有点开。

直到第三天,林清浅找到公司来。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衍舟,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你。」

陆衍舟抬起头。

「清浅,我太太不见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

「她……会不会只是出去散散心?你别太担心。」

陆衍舟看着她,忽然问。

「那天在海边,你问我,如果当初没有娶她,我们会怎样。」

林清浅心跳快了一拍。

「衍舟,我……」

陆衍舟打断她。

「如果没娶她,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清浅脸色刷白。

陆衍舟拿起外套,绕过她往外走。

「清浅,我欠你的,这么多年该还清了。」

「但我欠沈知意的,可能还不清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12)

陆衍舟托人查了沈知意的医疗记录。

发现她转院去了云淮市一家叫「叙白医疗中心」的私立医院。

他立刻开车过去。

三百公里,他开了三个多小时。

到医院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他冲进住院部。

前台护士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沈知意。」

护士低头查了一下。

「沈知意?她不在我们医院了。」

陆衍舟僵在原地。

「不在?她转院了?」

护士抬头。

「她三天前做完手术,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

陆衍舟怔住。

「手术?」

护士说。

「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不过她出院后就走了,没留地址。」

陆衍舟往后退了一步。

她做了手术。

他居然连她做手术都不知道。

护士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你是她什么人?」

陆衍舟张了张嘴。

「我是她丈夫。」

护士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13)

陆衍舟没有放弃。

他回到澜川,找顾西辞。

顾西辞正在办公室写病历,头也不抬。

「你又来干什么?」

陆衍舟站在门口,语气疲惫。

「她做了手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顾西辞放下笔,抬起头。

「陆衍舟,你以什么身份来问?」

「我是她丈夫。」

顾西辞笑了。

「丈夫?」

「她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你在哪?」

「她进手术室前,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你又在哪?」

陆衍舟喉咙发紧。

「她没告诉我……我怎么来?」

顾西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告诉过你很多次,只是你一次都没听。」

陆衍舟想起那些他匆忙挂掉的电话。

想起沈知意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那条被自己忽视的医院推送。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14)

陆衍舟找到了林清浅。

他需要知道,那盒特效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清浅住在澜川城东的一套公寓里。

是陆衍舟三年前帮她租的。

他敲开门。

林清浅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眼睛肿着。

「衍舟?你怎么来了?」

陆衍舟把那两盒药放在玄关柜上。

「清浅,这个药,是你介绍的那个中间人拿的?」

林清浅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怎么了?」

陆衍舟盯着她。

「我找人查过,这是普通的维生素片。成本不到两百块。」

林清浅脸色变了。

「什么?不可能!我朋友不会骗我!」

陆衍舟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

林清浅突然哭出来。

「衍舟,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帮你,想救你太太……」

陆衍舟说。

「清浅,你只想要我留在你身边,对不对?」

林清浅的哭声哽住。

陆衍舟转过身。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15)

半个月过去。

沈知意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衍舟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

云淮市、林溪镇、北岭、青州。

没有她的影子。

他每天都在沈知意的手机号上留言。

从第一百零一条起,从「你在哪」到「我错了」。

从语音到文字。

全部石沉大海。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先生,你好。我是沈知意小姐的委托人。她委托我转告你,离婚协议书已经寄到您公司。麻烦您签字后寄回。谢谢。」

陆衍舟立刻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沈知意现在在哪里?」

对方声音礼貌而疏离。

「抱歉,我不方便透露。」

「我是她丈夫,我……」

「陆先生,沈小姐说,你们已经分居。她委托我全权处理离婚事宜。其他问题,请走法律程序。」

电话挂断。

陆衍舟站在办公室里,手机从指间滑下去。

离婚协议书,第二天就到了。

(16)

陆衍舟没有签。

他把协议书锁进抽屉里。

他辞掉了公司的高管职位。

搬出了和沈知意一起住的那套房子。

卖了车。

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找她这件事上。

顾西辞看他这样,只说了四个字。

「早干什么去了。」

陆衍舟没回嘴。

因为他知道,顾西辞说得对。

他翻出沈知意的旧手机,一条一条地看她写过的备忘录。

「3月12日。今天他加班,我做了糖醋排骨,热了三遍。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凉了,他笑了笑,没吃。我笑着倒掉,回到卧室哭了一场。」

「5月20日。他出差。我做了心脏手术的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想告诉他,又怕打扰他开会。最后一个人回了家。」

「7月14日。他忘了结婚纪念日。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9月3日。确诊。医生说我可能需要移植。我想告诉衍舟,可是清浅又出事了。我打了他的电话,他说他在忙。我挂了。我想,等他不忙了,我再告诉他。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那天。」

陆衍舟看到最后,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17)

三个月后。

陆衍舟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邮戳是「云淮市晴川路邮政支局」。

他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片海。

背面写着两行字。

「陆衍舟,我过得很好。勿念。」

「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吧。我们都该重新开始了。」

字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歪斜。

变得有力而平稳。

陆衍舟捏着明信片,很久没有动。

他终于知道,她活着。

她康复了。

她不再需要他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家里。

没有开灯。

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的声音,像刀割在纸上。

(18)

签完字之后,陆衍舟开始学着过没有沈知意的日子。

早上七点起床。

去公司上班。

晚上八点回家。

做饭,吃饭,洗碗。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一些无关紧要的电视。

他不再去海边。

不再去澜川大学。

不再吃糖醋排骨。

因为一靠近那些地方,他就会想起她。

顾西辞偶尔会给他发消息。

不是关心他,而是告诉他,沈知意曾经承受过什么。

「她第一次化疗后,头发掉得厉害。她跟我说,不想让陆衍舟看到,怕他嫌她丑。」

「她说,等病好了,就带你去南澜岛。她攒了两年年假,一直没舍得用。」

「陆衍舟,你现在做的这些,她看不见。但她在某个地方,一定过得比从前好。」

陆衍舟每看一条,就觉得自己欠她更多。

(19)

五年后。

澜川市中心医院,门诊楼。

陆衍舟因为胃病去复查。

在一楼大厅,他看到一个女人。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头说。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女人低头笑。

「不行,你感冒刚好。等下周再吃。」

声音温柔而熟悉。

陆衍舟站在人群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是沈知意。

她瘦了,但脸色很好。

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一样。

小女孩又喊。

「妈妈快走,爸爸在门口等我们呢。」

沈知意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陆衍舟的目光追过去。

医院门口,一个男人正靠着一辆车等着。

男人看到她们,笑着打开车门。

陆衍舟认得他。

顾西辞。

沈知意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一半,她的侧脸在夕阳里闪过。

车缓缓开走了。

陆衍舟站在原地。

手里的挂号单被攥得发皱。

他没有上前。

他只是看着她离开。

像看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20)

那天晚上,陆衍舟回到家。

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离婚协议书。

已经泛黄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找到沈知意的旧号码。

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段字。

删掉。

又打了一段。

最后只发了一句。

「看到你过得很好,就够了。」

发送。

系统提示,对方已更换手机号码。

消息旁边,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陆衍舟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阳台上。

远处,澜川的夜很静。

风从南边吹过来。

温柔得像一个人曾经的呼吸。

他在心里说。

沈知意,你要一直好下去。

我用余生,去记住你。

只是可惜。

这世上有些药能救命。

而有些迟到的药,只能救赎他余生的愧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