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浓墨重笔地写了某个时期、某些政策、某些干部的粗暴、残忍、黑暗与无人性。他不写正面,不写建设,不写那些在艰苦年代依然坚守的人。这种“只取一角”的写法,客观效果是:读者只看到了这一角,甚至可能误以为这就是全貌。
他从未明确说过“整个党都是如此”,但他的作品也没有给出足够的信息让读者区分“局部”与“整体”。于是,当一位读者只读过他的作品而没有接触过其他叙事时,就会产生那样的感受:“我是不是太单纯了?共产党也有这么多黑暗自私残忍,而我却甘愿做一个螺丝钉,为一个不值得付出的东西无偿奉献了自己的青春,而现在却要下岗分流、自谋出路了。”
这不是读者的问题。这是文本自身的结构带来的效应。
莫言可能确实只想“反思某个时段”。但当一个文本被出版、被传播、被不同立场的读者阅读之后,它的效果就不完全由作者控制了。西方某些媒体、右翼势力自然会截取其中的片段来佐证他们的叙事。这不是莫言本人鼓动的,但这是他作品的结构所提供的缝隙。
文学可以记录苦难,但不能贩卖苦难、放大撕裂、消解信仰。
那些聚焦人性阴暗面的文学作品,在振兴中华的过程中,到底能提供什么?它有一个作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代价。但它的局限性同样明显:它不负责提供方向。如果你只看那些作品,你会知道“那里很苦、很黑暗”,但你不会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出来的”。这就像一个人只盯着伤疤看,却忘了伤口已经愈合。
还需要有人去写那些在伤痕中依然站着的人,写那些“吃煤”之后还能站起来的人,写那些在艰难年代依然相信“共产党能救我”的人。目前的作品里,这部分叙事并不充分。
“开始怀疑自己年轻时是不是太单纯了”——这个怀疑本身,不是背叛,而是一个人经过阅读之后重新审视自己的过程。那些在艰苦年代依然坚守岗位、不求回报的普通人,那些在荒芜中仍然选择种地、开渠、建厂的人,那些在浩劫过后依然相信国家能变好的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性论”最有力的回应。而目前,还没有足够多的笔墨去呈现他们。
至于那些为了博利而写的黄色段落,极致想象与杜撰的色情描写,虽迎合了一时风气,但坏人心术、误人子弟的嫌疑是难以洗脱的。作家彭荆风说过:“莫言的笔最脏。”这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回到开篇的那个问题:一个享受体制滋养、佩戴党员身份、占据文坛高位的作家,只有揭露的勇气,至今没有补全的担当;只有放大黑暗的笔触,至今没有敬畏时代的愧疚——他是否也有自己该反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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