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下葬第三天,我收到一条公证处的短信。
“您提交的《放弃继承声明》已进入复核流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把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丈夫周沉。
“你替我办的?”
他只愣了一下,很快把筷子放下。
“你这几天状态太差,我怕房子的事拖久了麻烦,就让律师先把材料备上。只是预审,没生效。”
他说完,伸手把我面前那碗已经凉掉的汤换走。
动作和过去七年一模一样。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短信。
那份声明的签署日期,是我妈去世后的第二天。
那一天,我从早到晚都在殡仪馆。
而材料上的签名,写得很像我。
像到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那两个字,不是我签的。
01
我叫江棠,三十四岁,在一家连锁医疗公司做内控审计。
这份工作干久了,人会变得有点讨嫌。
别人说“差不多”,我会问差多少;别人说“大家都这么办”,我会问谁办过;别人越急着让我放心,我越想先看原件。
周沉最开始喜欢我这一点。
谈恋爱第二年,他陪我加班到凌晨,看我为了三张对不上的发票翻了两个小时,趴在桌边笑我:
“以后谁敢骗你,得先学会做账。”
我当时也笑。
结婚七年,我从来没查过他。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许慧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从一家小门店做起,开了间康复器械代理公司。
公司不算大,二十来个人,生意好的时候一年能赚两三百万。
三年前,她嫌自己年纪大了,日常经营交给职业经理人,财务让周沉接了。
我反对过。
我妈一边剥毛豆一边骂我:
“你天天查别人公司,回家还查自家男人?累不累。”
周沉坐旁边笑:
“没事,她要真不放心,我每个月把账搬回来给她审。”
后来这话成了家里的玩笑。
直到我妈突然去世。
她倒在公司办公室里。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脑出血。
急救电话是周沉打的。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衬衫后背全湿了,手一直抖。
他抱住我,第一句话是:
“棠棠,对不起,我要是早一点到就好了。”
那几天我脑子是空的。
通知亲戚、买寿衣、选墓地、销户、结算住院费,很多事都是周沉替我跑。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吃过饭。
所以公证短信刚来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疑惑。
我妈名下那套老房子,市价大概三百多万元。
除此之外,还有公司股权、几十万存款和一辆旧车。
我根本没有提过放弃继承。
第二天一早,我先给公证处打了电话。
我没有问他们“这份东西是不是有效”,只说自己的签名可能被冒用,要求暂停后续流程。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后告诉我,系统里确实收到过一套扫描材料,但还缺本人确认。
随后,他们把申请材料的复核件发给我。
我把那张《放弃继承声明》放大到两百倍。
“江棠”两个字的第一笔、最后一钩,连我平时会往右拖一点的习惯都做出来了。
下面还附着一份律师联系信息。
陈启明律师事务所。
我把名字记下来,没有马上问周沉。
做审计这些年我吃过一个亏:问题问得太早,对方就会知道你手里究竟有什么。
从那天起,我不再问“你有没有做”。
我只看他已经做过什么。
晚上十一点,周沉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
“还想公证的事?”
“嗯。”
“我都说了,只是材料预审。”
“身份证照片哪来的?”
“你之前办签证,我手机里有。”
“户口本呢?”
“你妈家抽屉里。前几天办手续的时候我拿过。”
“签名呢?”
房间安静了两秒。
他坐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
“我让公司行政照着你以前的授权书做了个电子版。”
我转头看他。
“你伪造我的签名?”
“江棠,别把词说得这么重。”
“那该叫什么?”
“先把流程跑起来。”
他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练过。
“公证处最后肯定要你本人确认,不可能靠一张电子签名就让你真放弃。你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我只是不想什么事都压给你。”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职业病重,但我是你丈夫。你妈刚走,我白天公司、晚上葬礼,几天没合眼。你要觉得我图她的钱,明天我把所有东西都摊给你。”
他说完,起身去厨房给我倒水。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我妈去世前一个月,问过我一个工作问题。
我当时没在意。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和她的聊天记录从头翻了一遍。
六月七日,她问:
“如果公司财务负责人和供应商私下认识,要不要回避?”
我回复:
“看关联关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隔了四十分钟才回。
“没什么,随便问问。”
再往前。
五月十九日:
“采购价比市场贵百分之十几,正常吗?”
五月二日:
“同一个老板开两家公司,轮流给我们供货,算不算有问题?”
四月十七日:
“你们审计查假供应商,一般先看什么?”
我盯着这四条消息,睡意一下没了。
周沉,就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02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公司。
我去了我妈家。
她家的东西还停在葬礼前。
门口有一双没来得及收的凉鞋,厨房台面放着半袋已经发软的桃子,冰箱门上贴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站在玄关缓了很久,才去卧室找证件。
我妈有个习惯,重要文件全用透明文件袋装,再贴黄色便利贴写日期。
书柜第三层一共七袋。
最晚的一袋,日期停在四月。
五月和六月的资料,全不见了。
房产证不在。
最近一版股东协议也不在。
我没有继续翻。
客厅茶几上放着她平时用来看监控的旧平板。
去年周沉给她装了智能门铃和两个摄像头,说她一个人住,安全一点。
录像早就自动覆盖了,但设备日志还留着。
过去三个月,客厅摄像头被管理员手动关闭过四次。
六月十六日,关了六个多小时。
六月二十三日,关了四个小时。
六月二十九日,关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一次,是我妈去世当天。
下午4点08分关闭,晚上9点47分重新上线。
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
我妈大约四点到公司。
急救电话是五点零二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周沉发来消息:
“醒了吗?你在哪?”
我回复:
“我妈家,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几乎秒回。
“别乱翻东西,越翻越难受。我中午过去陪你。”
我看着“别乱翻”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十二点半,他拎着两份馄饨来了。
进门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书房。
“找东西了?”
“医保卡。”
“住院结算那天不是给你了吗?”
“忘了。”
他把馄饨推到我面前,没有继续问。
吃到一半,他像随口提起一样说:
“下午去趟陈律师那里吧。”
“干什么?”
“你妈公司有笔担保纠纷。律师说如果她个人做过连带担保,你直接继承遗产,后面会很麻烦。”
“多大?”
“六百万。”
我抬起头。
“所以?”
“房子先别继承。”
他语气很轻。
“等公司那边的债务捋清楚,再说。”
我笑了一下。
“房子三百多万,担保六百万。我要是放弃房子,公司的股权呢?”
他夹馄饨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先不要动。”
“那不就是全部放弃?”
“只是最稳妥的处理。”
我没再问。
下午三点,我跟他去了律师事务所。
陈启明四十多岁,戴无框眼镜,说话慢得像每个字都先过一遍秤。
他给我看了一份《债务风险说明》。
债权人叫丰泽供应链。
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一下绷紧。
因为五月二日,我妈问我“同一个老板开两家公司供货算不算有问题”以后,我顺手帮她查过一家企业。
就是丰泽。
我当时还把工商截图发给了她。
丰泽的监事,也叫陈启明。
我抬头看面前的律师。
“陈律师,你跟丰泽是什么关系?”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以前给他们做过法律顾问。”
“你今天代表谁?”
“我受许总公司委托,处理她去世后的相关事项。”
“同时也给债权人做过顾问?”
他推了推眼镜。
“并不当然构成利益冲突。”
我点点头。
“那六百万的借款合同给我看看。”
“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
“涉及公司商业材料。”
我笑了。
“你拿一笔我看不到原件的债务,劝我放弃三百多万的遗产?”
桌子底下,周沉的手碰了碰我的膝盖。
“棠棠,别把工作那套带到这里。”
我看着他。
“那聊家里的。”
我把公证短信放到桌上。
“这张放弃继承声明,谁替我签的?”
陈启明明显愣住。
周沉脸色沉下来。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你说公司行政做的。她叫什么?”
“江棠。”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我知道他开始烦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不签。”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没说话。
车开进地下车库以后,它没有熄火。
隔了很久,他才问:
“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妈的东西。”
“你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去年为了扩渠道,她私下借过钱,有些安排根本没走正常流程。你现在把东西翻出来,只会把公司一起拖下水。”
“证据呢?”
“等我整理好会给你。”
“什么时候?”
“过完这阵子。”
“已经过完葬礼了。”
他猛地转头看我。
“江棠,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我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房子你不缺,公司你也不会管。我做这些,是为了把烂摊子收住。”
“所以我的签名你也替我收住?”
他闭了闭眼。
过去七年,他替我订机票、续保险、收证件,连家族群里催我回消息都替我挡。
我一直把这些叫“省心”。
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他手里的身份证照片、户口本、签名样本,没有一样需要偷。
都是我自己交给他的。
我以前以为信任是一种感情。
那晚才知道,信任有时候也会变成权限:谁能拿你的证件,谁知道你的密码,谁能在你没开口的时候替你“先办着”。
而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拼成一份“我自愿放弃”的文件。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再问。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冷下来。
“别再查了。”
03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我妈家的门锁响了一声。
我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听见有人在外面输入管理员密码。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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