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你欠的债自己扛,别连累我。”
朱洪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冷得像刀子。
我没抬头。碗里的汤见了底,我端起来,喝干净最后一口,才慢慢看向他:“好。明天去民政局。”
那晚,我从床底摸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躺着一本存折,余额200万。
这笔钱,我攒了十五年,他从来不知道。
我只是跟他说,替妹妹担保欠了20万外债。
才三天,他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搬进妹妹家刚满一周,他发来语音,说房子车子都给我,求我回去。我没回。我想看看,他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01
我洗完碗,又拿干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
朱洪涛已经出门了。他说老张喊他聚聚,我就知道他不到半夜不会回来。
我关了店门,把一天的账收进抽屉。杂货铺开了十七年,账我都是自己记。朱洪涛从来不过问店里的事。
客厅的灯坏了几天了。我懒得修,隔着昏暗的光线走进卧室,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盒。
铁盒是父亲留下的,装过茶叶,后来一直放在床底。打开盖子,里面压着一本存折。翻开第一页,余额两百万。
这数字我看了十五年。每次看,心里都觉得发虚。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我拿定了主意。
头一笔八十万,是父亲去世时候留下的拆迁款。
那年我妈走得早,父亲一个人住在老镇上。
房子产权写的是我的名字。
后来拆迁,补偿款下来。
朱洪涛说拿去买辆车跑运输,我没答应。
他一个月没跟我说话。
后面一百二十万,是从这间铺子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进货单上多加两成,供应商返点扣一半,账面上永远做的是亏本生意。
逢年过节别人家买新衣服,我不买。
朱洪涛笑话我穷酸,我也没解释。
他从来没翻过我的包。
我在铁盒里又塞了一张纸,上面记着我今夜的打算。合上盖子,放回原处。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等呼噜声。
朱洪涛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摸黑进来,也没开灯。
一股酒气扑到床上,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坐到床沿脱鞋,裤子口袋里滑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没有立即捡,先去厕所放水。
我坐起来,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3241的借记卡于19时52分向李春儿转账20,000元。附言:货款。”
我盯着“李春儿”三个字,盯了好几秒。心里面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
我放下手机,躺回原处。厕所门开了,朱洪涛出来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揣回兜里。倒头就睡。没多久,呼噜声响起来。
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这个叫李春儿的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货款这俩字,搁他身上说不通。
他从运输公司拿工资,正经货款都走公账,凭什么用自己的卡给一个叫李春儿的人转两万块钱?
我翻了个身。朱洪涛的呼噜声震得床头柜都在响。我想起父亲去世那年,他蹲在走廊上抽了一整包烟,眼睛红红地对我说:“玉瑶,以后我疼你。”
那会儿我信了。
后来也信了很久。
直到这两年,他回家越来越晚,工资不见一分,我问起来,他就说公司效益不好。
我问多了,他不耐烦。
再后来我干脆不问了。
那晚我摸到枕边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妹妹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她接起来,声音含糊:“姐?这么晚了,咋了?”
我说:“妹,我可能真要离婚了。”
她沉默了几秒,问:“你是不是发现了啥?”
我没回答,只说:“过几天我去你那边住。”
她说好。挂了电话,我又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露水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潮气。朱洪涛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噜声小了一些。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盯着天花板,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02
第二天早上,朱洪涛出门上班。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跟隔壁卖菜的刘婶打了个招呼,说去趟银行。她多看了我一眼,没问。
银行柜台的大厅里人不多。
我打了一本流水,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翻。
从今年一月份到现在,朱洪涛的账户先后转出了六笔钱,每笔四万到十几万不等。
加起来六十四万。
收款人只有一个,李春儿。
我把流水叠好,塞进口袋里。回家路上,我走得很慢。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回到家,天色还早。我把菜洗了,切好,炖了一锅排骨汤。晚上朱洪涛回来,比昨天早一些。我盛了饭,端到他面前,坐下。
他扒了两口饭,问:“有酒吗?”
“没了。”
他哼了一声,继续吃。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才开口:“妹夫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妹那边生意出了点事。”
他抬头看我,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什么事?”
“她给人家担保,欠了二十万外债。”我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平淡,“人家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你看,要不要先借点钱给她缓一缓?”
朱洪涛的筷子顿住了。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扒了口饭:“你妹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咱家也没那么多闲钱。”
“那也是。”我点了点头,“我让她自己想办法。”
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那天晚上,朱洪涛坐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十点多的时候,我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他说的是什么听不清,但他把推拉门关得紧紧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透过窗户看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弓着。那一刻,我心里那点侥幸慢慢凉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前年我妈做手术,需要三万块钱。
他二话不说取了现金送到医院,还说不够再开口。
那年他虽然也不往家拿钱,但家里要急用,他从没含糊过。
这回不一样。
二十万的外债,他只说了一句,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那个口口声声说“以后我疼你”的男人,在听说我要背上二十万债务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洗漱完,我先进了卧室。
朱洪涛还在阳台坐着,烟头明灭的光映在玻璃上。
我把存折从铁盒里拿出来,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明天要带的包里。
想了想,又把铁盒放回床底,挪了挪上面的旧衣服,摆回原来的样子。
03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朱洪涛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穿着前一天的那件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夹着半根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
我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我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抬起头,掐了烟,叫了我一声:“玉瑶,你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
“咱俩谈谈。”他说,“你妹那个事,我也想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怕你心软,到时候把咱家也搭进去。”
“我没打算替她还。”我说,“她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
朱洪涛点了点头,顿了顿:“那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咱俩离了吧。”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离婚。”他舔了舔嘴唇,“你妹那笔债,虽然你说不用管,但万一沾到咱们头上呢?你想想,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
“就因为这事?”
“也不全是。”他搓了搓手,“咱俩这日子,早就没什么意思了。你开你的店,我上我的班,回到家一人抱一个手机,话都说不上三句。何必呢?”
我没说话了。我在心里把他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最终确定了一件事:他早就想离婚了。
“离就离。”我平静地答。“财产怎么分?”
“这房子是我单位分的,车也是我名下的。店子你自己管着,我也不要你的。家里的存款,我看了下,还剩五六万。我给你五万,你出去租个房子住,够你过一阵了。”他顿了顿,“你妹那个外债,你自己想办法,别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贷款呢?”我问。
“什么贷款?”
“房子不是按揭的吗?还剩七年没还完。”我说,“车子也开了八年了,顶多值几万块。你把房子车子都拿走,每月还要还月供。你让净出户的人怎么活?”
朱洪涛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要。”我站起来,“但婚可以离。我去找律师写个协议,你签字就行。”
他愣了一下:“你找律师?”
“嗯。离个婚也得讲章法。”我回屋,翻出手机给郑德发了条短信。
这个老同学在县城开了间律师事务所,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的同学会上。
他当时喝多了,跟我说:“玉瑶,有事你能找我。”
他很快就回了:“明天下午有空。”
我把离婚的事跟妹妹说了。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姐,你跟他真的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了。”我说。
“那你还答应给他净出户?”
“我没答应。我就是想看看,他为了离婚肯做到什么地步。”我弯下腰,把那个旧铁盒放回床底,声音低下去,“妹,姐跟你说句实话。这些年,我是攒了点私房钱的。但你记住,不管谁来问,你都说没有。”
“姐,你到底存了多少?”
我没有回答她。我只说:“等会儿把保险柜收拾出来,我有东西要放过去。”
04
第三天下午,我去了郑德的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书架上堆满了卷宗。
郑德比三年前胖了些,戴着老花镜,头发白了一半。
他把朱洪涛的离婚协议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我带来的银行流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怀疑他在外面有人?”
“我不是怀疑。”我说,“这个叫李春儿的,半年里收了他六十四万。我想知道她是谁。”
郑德点点头:“我帮你查。”
三天后,他打电话过来。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奇怪:“玉瑶,你过来一趟,我有些东西给你看。”
我去了。
他桌上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材料。
我坐下来,他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穿着紧身裙,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背景是一家夜总会的门口。
“李春儿,三十二岁,在城东‘夜上海’做销售。”郑德说,“你老公跟她来往快两年了。”
我翻着手里的材料,没有说话。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郑德敲了敲桌子,“他不是包养她。他是按月给她打钱,每次都备注‘货款’。如果是养女人,没必要备注这几个字。”
“那他为什么打钱给她?”
郑德顿了顿:“我还没查到。但你那个离婚协议先别签,等我再深挖一下。”
我点了点头,把协议收起来。
当天下午,朱洪涛去了民政局门口等我。
他催得急,说赶紧把事办了。
我跟他进了大厅,工作人员递来表格。
我们在“离婚申请”那一栏签了字。
工作人员说,冷静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双方必须同时来领证。
朱洪涛当场就变了脸:“还得等一个月?”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说:“这是规定。”
他不好再说什么,压着火气出了大厅。
外面太阳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他回头看我:“先搬出去吧,免得让人说闲话。”
“行。”我说,“我今晚就走。”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上几件换洗衣裳,把存折锁进妹妹家的保险柜,把存折的密码写在妹妹家床头柜的抽屉底层。
妹妹站在旁边,看着我弯腰锁柜门,轻轻问了一句:“姐,你这个钱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瞒着我干了啥吧?”
我直起腰,看她一眼:“这笔钱,是你的名字。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它就是你的。”
妹妹的脸色白了:“姐,你别吓我。”
我没再说话。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郑德打来的。
“玉瑶,查出来了。”他的声音很沉,“你老公不是贪污公款搞包养。他填高利贷的窟窿,被李春儿撞上了。那六十四万,是封口费。”
我握着手机,站了很久,久到妹妹喊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来。“姐?姐?”
我摆了摆手,对电话那头说:“郑德,麻烦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法院。我要申请财产保全,把他名下的账户都冻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马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妹妹递来一杯热水,我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烫了一下,才松了手。
“姐,你真不怕他跟你翻脸?”
“他早就跟我翻脸了。”我说,“只是我今晚才知道罢了。”
05
财产保全申请递上去的第三天,朱洪涛的账户被冻结了。
这事我事先没有告诉他。他是在加油的时候发现卡刷不出来的,跑到银行一问,柜员告诉他:“您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具体事宜请咨询法院。”
他当时就在银行里骂了娘,转身跑到妹妹家楼下。
我那会儿正在给妹妹家的阳台浇花。
听见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又大又急。
我放下洒水壶,走到窗边。
朱洪涛仰着头,脸涨得通红:“周玉瑶!你给老子下来!”
我没动。“你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法院告我了?”他指着楼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啊?你还是我老婆呢,你把我账户冻了,你知不知道我连加油钱都拿不出来?”
“你拿不出来,可以找你那个李春儿要。”我说,“你转了她那么多钱,她借你一点应急总可以吧?”
朱洪涛的声音猛地顿住了。他站在楼下,抬着头看了我好半天,嘴唇动了几动,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的?”
“朱洪涛,你干的事,我一件一件都在查。”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求我回去之前,先想想怎么把你那六十四万跟高利贷的窟窿说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我在楼上看着他,他站在太阳底下,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他说:“玉瑶,你听我说,那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我打断他,“是事实。”
转身回屋的时候,我听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是朱洪涛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妹妹站在客厅里,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走过去,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说:“姐,他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来?”
“他不敢。”
嘴上这么说着,我心里其实也没底。那晚我没怎么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周大姐吗?”
“你谁?”
“我是李春儿。”她说,“我想跟你见一面。明天下午,我在‘夜上海’等你。”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说,“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外乌沉沉的,连月亮都没有。我想到朱洪涛在楼下砸手机的样子,又想到李春儿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想见我。
是来求和的?还是来挑衅的?我猜不透。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局,已经打开了。
06
“夜上海”白天不营业。我到的时候,大门半掩着,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人把我领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桌椅倒扣在吧台上。
酒精味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像是宿醉后的房间。
李春儿坐在靠墙的一张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白水。
她穿着素色的针织衫,没化妆,露出年轻的脸。
见到我,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周大姐。”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之前我想过无数种开场白,最后哪一种也没用上。
我把手里拎的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那头:“楼下买的,挺甜。”
李春儿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袋橘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姐,你不恨我?”
“我恨你做什么?”我说,“把你那六十四万转走的,又不是你。”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那笔钱,是他主动给的。我不是小三。我跟他没有那种关系。我只是……撞见了他的事。”
“我知道。你在夜总会做销售。他每月给你打钱,备注货款。”我停下来,看着她,“你拿了他的钱,替他保守秘密。我说的没冤枉你吧?”
李春儿咬着嘴唇,没有否认。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讨债的。”我说,“他的账户被冻结了。那笔钱,你一分也拿不到。”
李春儿的脸色顿时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但如果你愿意把他跟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告诉我。那笔钱,我不追了。就当没发生过。”
她盯着我,像是没听懂。
“你没听错。”我说,“我放弃追回那笔钱。条件是把你知道的,给我。”
卡座里安静了很久。李春儿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很久。“……你容我想想。”
“行。”我拎起包,站起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喊住我:“大姐,你就不怕我收了钱不认账?”
我回头看着她:“那笔钱我本来也没指望要回来。但你知道他那些事,他比我清楚。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李春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我拉开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那天傍晚,妹妹做好了饭。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妹妹问我:“谈得怎么样?”
我说:“她动心了。”
妹妹把菜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你觉得她会帮你?”
“她想活。”我说,“她想活,就一定会把那东西交给我。”
07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李春儿的电话来了。
“大姐,你来一趟。”她说,“我把东西给你。”
我没打车,是妹妹开车送我去的。
一路上她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很紧。
到了夜总会门口,李春儿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一个小U盘。
她看到我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这里头有一段录音。”她把U盘递过来,“是他上个月来找我吃饭时候说的。他说他把房子抵押了也要先堵上公司的窟窿。还说,等哄你回家,就让你拿房子给他做抵押贷款。”
我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像块石头。
“他还说……”李春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是你不肯,他就趁你睡着,让你在借条上按手印。”
我没有说话。
“大姐,这东西给你,我算是把他卖了。”李春儿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六十四万,你答应过我,不追了,是吧?”
“不追了。”我说,“你放心。”
她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回过头:“大姐,你这个人,比我见过的那些女人都厉害。你值得更好的日子。”
我没回应。我转身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妹妹问:“拿到啦?”
我点了点头。
车子开出去一百多米,我让妹妹靠边停了车。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把U盘插入手机转接头。
里头只有一条录音。
我点开,狭小的车厢里响起朱洪涛的声音。
“……你先别急,等我哄她回来,把房子抵押了,先把公司那笔窟窿填上。”
“要是她不答应呢?”
“她敢不答应?房子写的是她名字,她还不上钱,银行收的是她的房子。到时候她比我还急。”
“你就不怕她知道了跟你闹?”
“她知道个屁。她那脑子,就知道守她那间破店。”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厢里很安静。妹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几个字:“这个畜生。”
我说:“开车吧。”
车子重新上路,路灯从窗外一棵一棵往后倒。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录音里的那几句话在心里来来回回转了几遍,每转一遍,就凉一分。
不是心凉。
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凉透了。
那天晚上,我把录音备份了五份。
一份留在妹妹的保险柜里,一份交给郑德保管,一份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剩下两份,一份藏在随身的手包里,另一份锁在杂货铺的铁盒里。
弄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躺下来,还没来得及睡着,手机就响了。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朱洪涛。
我没接。
语音留言来了。
我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玉瑶,房子车子都给你,求求你回来。家里没有你,日子过不下去。我错了,你回来,咱好好过日子。”
我拿着手机,听了两遍,把屏幕熄了,扣在了桌上。妹妹在隔壁房间问:“是他?”
“嗯。”
“你回去不?”
我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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