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女人,为什么总会反复爱上不肯给承诺的男人?
于丽萍站在商场三楼,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楼下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唐永昌背对着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哪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今天不行,我这边有个项目要谈,改天吧。”
于丽萍看着楼下的男人挂了电话,伸手擦了擦对面女人的眼泪。动作很轻,很熟练。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电梯。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突然笑了。
三年了,她连他前妻的眼泪都比不过。
01
于丽萍回到家,换了拖鞋,把菜放进冰箱。
儿子李浩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应该又在打游戏。她没喊他,自己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本来是打算今晚炖汤的。
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想做了。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是孙玉怡。
“晚上出来吃,我在老地方等你。”
“今天有点累……”
“别废话,出来。”
孙玉怡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于丽萍叹了口气,站起来换衣服。
她跟孙玉怡认识二十多年了,从结婚前到现在。孙玉怡说话一直这样,硬邦邦的,但却是真对她好。
前夫出轨那会儿,孙玉怡帮她找了律师,陪她跑法院。离婚那天晚上,孙玉怡拎了两瓶啤酒到她家,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到半夜。
那天孙玉怡说:“于丽萍,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好说话了。”
当时她觉得孙玉怡不懂,现在想想,说得真对。
到大排档的时候,孙玉怡已经点好了菜,正坐在那儿剥花生。
“来了?坐。”孙玉怡抬了抬下巴,“给你点了炒河粉,加辣。”
于丽萍坐下,没说话。
孙玉怡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一副死样子。”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上写着‘我很难过’四个大字。”
于丽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我今天在商场看见唐永昌了。”
孙玉怡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他跟一个女人在咖啡厅喝咖啡,说是他前妻。”
“你信?”
于丽萍没接话。
孙玉怡把花生壳扔到桌上,说:“于丽萍,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了,他带你见过他家里人吗?他带你见过他朋友吗?他朋友圈发过你吗?”
“他性格比较低调……”
“低调个屁。”孙玉怡打断她,“男人不公开你,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于丽萍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的,孙玉怡说的她都懂。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三年前刚认识唐永昌那会儿,她才刚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带着儿子,工作也不算轻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唐永昌第一次约她吃饭,带她去了一家挺贵的西餐厅。点了牛排,开了红酒,说话温柔得像能把人泡化了。
他说他离过婚,说自己也是一个人过。说他前妻伤他太深,他再也不想碰感情了。
可是遇到她,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顿饭吃完,于丽萍回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前夫是个闷葫芦,不会说好听的,也不懂浪漫。离婚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到老就算了。
可是唐永昌出现了。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到她单位门口,会在她生日的时候订花送到办公室,会在下雨天开车到她单位楼下等她下班。
这些在前夫那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做了一回女人。
她陷进去了。
可是三年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泥潭里。
唐永昌对她好,好得没话说。
可是每次她提以后的事,他就含糊其辞。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见你家里人?”
“改天吧,不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呗,现在不是挺好?”
她问过两次,就不再问了。
不是不想问,是怕。
怕一问,现在的好就没了。
02
回到家快十点了。
李浩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光来。
于丽萍敲了敲门:“睡了没?”
“没。”李浩的声音闷闷的。
她推门进去,李浩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她进来,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
“妈,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跟孙阿姨?”
“嗯。”
李浩没说话,低头继续划手机。
于丽萍在他床边坐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浩今年十七,高二。个子已经比她高了,脸上开始长青春痘。
她从没跟他提过唐永昌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李浩突然开口,“那个人是不是对你不怎么好?”
于丽萍愣了一下:“什么那个人?”
“就那个男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李浩头也不抬,“你又不在家里提他,也不带他来家里。你要是真跟他好,早就带回家了。”
于丽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突然发现,儿子长大了。
“他对我挺好的。”她小声说。
“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没有……”
“妈,”李浩抬起头看着她,“你每次见他回来,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于丽萍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别过头去,装作看窗外的路灯。
“行了,我去睡觉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你也早点睡。”
“妈。”
“嗯?”
“你不用怕,还有我呢。”
于丽萍的脚步顿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关了门,靠在门板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淌,她抬手擦了擦,又流出来。
她想起李浩那句话:“还有我呢。”
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儿子都知道心疼她,可那个人不知道。
03
第二天上班,于丽萍有点心不在焉。
手里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发现算错了,又从头开始。
“于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同事小刘递了杯水过来。
“没事,昨晚没睡好。”
小刘也没多问,又回去忙自己的了。
于丽萍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十五号,距离上次见唐永昌已经过去一星期了。
这七天里,她给他发过三条消息,他回了两次。
一次在晚上十一点,说“刚开完会,累死了”。
一次在凌晨两点,是张空荡荡的办公室的照片,说“加班到这么晚,命苦”。
她回了个“早点休息”,他没再回。
以前她会多想,会想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太累了。
现在她懒得想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唐永昌:“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于丽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啊。”
发出去之后,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想起孙玉怡说的话:“你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你太缺了。”
缺什么呢?
她觉得孙玉怡说得不对。
她不是缺什么,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晚上六点,唐永昌在单位楼下等她。
开的还是那辆黑色的凯美瑞,车里放了薄荷味的香薰。于丽萍上车,他侧过头来笑了一下,说:“想我没?”
“还行。”
“还行?”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那就是想了。”
于丽萍没接话,把手抽回来,系好安全带。
唐永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火锅端上来,热气腾腾。
唐永昌给她夹菜,挑的都是她爱吃的。
“最近工作忙不忙?”他问。
“还行,年底了,账务多。”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于丽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永昌,”她放下筷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你前妻生病的事……”
唐永昌的脸上的笑消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怎么突然问她?”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唐永昌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
“她身体不太好,需要长期治疗。”他说,“我跟她虽然离婚了,但好歹夫妻一场,总不能看着她不管。”
“那你现在跟她,还有联系?”
“偶尔,不是为了钱的事也不会联系。”
于丽萍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好像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撒谎。
“那她康复了吗?”她又问了一句。
“还行,在慢慢恢复。”唐永昌的语气有点含糊,“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她?”
“没什么,随便问问。”
于丽萍低下头,继续吃火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到脸上,有点烫。
她突然想起孙玉怡给她看的那个消息。
“他和前妻协议离婚,但没完全切割。”
“他至今仍在替前妻支付住院费用。”
“两人不止一次被拍到在一起吃饭。”
这些,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04
吃完饭,唐永昌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她。
“上去坐坐?”
“不了,李浩在家。”
“那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
于丽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丽萍。”
她回头。唐永昌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你今天晚上话很少,问的问题也不像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她生他气?她没必要生气,他们之间又没有承诺,她凭什么生气。
说她不生气?她心里堵得慌。
“我先上去了。”
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墙上贴着小广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回到家,李浩在客厅写作业。
“回来了?”
“今天孙阿姨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回她电话。”
于丽萍掏出手机,看到有孙玉怡的三个未接来电。
她拨过去,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
“回来了?”孙玉怡问。
“今天跟他吃饭了?”
“吃了。”
“他怎么说?”
于丽萍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撒谎。”
孙玉怡那边顿了一下:“你终于看出来了?”
“他骗我说只是偶尔联系前妻。”于丽萍坐在沙发上,声音有点哑,“可是我查过了,他们之间没有断过。”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于丽萍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办。
跟唐永昌分手?他们之间连正式的关系都没有,她用什么身份去分?
继续在一起?她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于丽萍,”孙玉怡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到底爱不爱他?”
“我……”
“你先别回答。”孙玉怡打断她,“你跟他在一块儿三年了,你图他什么?图他对你好?图他温柔体贴?”
“我告诉你,你图他对你好,这是最要命的。”孙玉怡说,“对你好这件事,谁都能做。哪天他不想对你好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于丽萍心上。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
九点半了。
她想起唐永昌说过的那句话:“我这辈子不会再爱别人了,你是例外。”
她信了。
现在想想,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没兑现过。
05
于丽萍发现自己怀孕了。
月经迟了半个月没来,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当回事。
可那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突然恶心,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翻江倒海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像纸。
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塌了一块。
她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家测了。
两条杠。
坐在马桶上,她握着验孕棒,手指抖得厉害。
四十二岁了,她居然怀孕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唐永昌。
拿出手机,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发了条消息:“我找你有事,你方便回个电话吗?”
等了半小时,没回。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于丽萍干脆换了衣服,出了门。
她想去唐永昌单位找他。
路上的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害怕?焦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她不知道唐永昌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会高兴?毕竟他们在一起三年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终于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的理由了?
她不敢再多想。
到唐永昌单位楼下的时候,她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回接了。
“喂,丽萍?”
“我到你单位楼下了,你在不在?”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唐永昌的声音有点慌,“我今天下午有个会,现在走不开。”
“那我去你办公室等你。”
“别……”他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在楼下找个地方坐,我下班了就来找你。”
于丽萍握着手机,说了句“好”。
然后她走到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见唐永昌从楼里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那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扎着,看着挺年轻的。
唐永昌走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送她。
于丽萍站起来了,透过玻璃看着那两个人。
然后她看见唐永昌伸手拍了拍那个女人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们走到门口,女人跟他挥手告别,上了一辆出租车。
唐永昌转身往回走,掏出手机。
于丽萍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他的消息:“会议提前结束了,你在哪?”
她抬起头,看着唐永昌走进楼里,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手里握着的柠檬水,冰块早就化完了,水是温的。
她没回那条消息。
在奶茶店坐了很久,久到店员过来问她“还要不要点别的”,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验孕棒还放在洗手台上,她进去看了一眼,两条杠还清清楚楚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唐永昌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上去。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我有事要跟你说,很重要。”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唐永昌回了一句:“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于丽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了没两声就接了。
“什么事?你语气听着有点不对劲。”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静了。
静了好久。
久到于丽萍以为他挂电话了。
“永昌?”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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