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觥筹交错,我端着杯子正要敬二叔。手机响了,是女儿班主任王浩南。
“赵哥,快停下,出大事了!晓雪的录取资格可能要被取消了。”
我手一抖,半杯白酒洒在桌布上。
“什么意思?”
“省招办接到举报,说她数学考试作弊,证据确凿。”
四周的声音一下子远了。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看见宋玉珈在对面笑着招呼亲戚,看见赵晓雪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
我放下杯子,走进里屋,关上门。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哥,我建议你先问问你闺女。有些事,可能你也不知道。”
01
我挂了电话,站在里屋没动。
窗外传来亲戚们的笑声,有人在喊:“向东,出来喝酒啊!”
我没吭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晓雪作弊,晓雪怎么可能作弊。
她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学习从没让我操过心。
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名。
我教了二十多年物理,教过的学生上千个,自家闺女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
可王浩南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
我带高三这么多年,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人嘴严,没把握的事从不乱讲。
他说出事了,那就是真出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客厅。
宋玉珈端着果盘过来,问我:“谁打的电话?”
“学校的事。”我含糊了一句,“你招呼客人,我出去一趟。”
“现在?”她愣住,“酒席才开始,你这当主人的走了,亲戚们怎么看?”
“就说学校临时有事。”
我没等她再说话,抓起外套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没什么人。
我骑上电动车,往王浩南家骑。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晓雪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接过录取通知书时红了的眼眶。
680分啊,全省排名前两百。
这成绩别说我们县,就是市里也排得上号。
我骑了十几分钟,到了王浩南住的小区。
他家在二楼,我去的时候门开着,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搁着几页纸,我扫了一眼,是省招办发来的函。
“坐。”王浩南掐灭烟头,“我跟你说说具体情况。”
我没坐,站着看那几页纸。
上面写得很清楚:有人实名举报赵晓雪在高考数学科目中存在考场违规行为,经初步核查,监控录像存在异常,要求学校协助调查。
“谁举报的?”我问。
王浩南没接话,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
是一张复印件,手写的。
上面的字迹我认得,是晓雪的笔迹。
写着几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最后一道大题,用的是奥数解法。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解法我没见过,晓雪也从没跟我说过。
“东哥,我跟你说实话。”王浩南压低声音,“这道题全省能做出来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解法也不是高中课本教的。”
我盯着那张纸。
“你是说……”
“我不敢下定论。”王浩南摇摇头,“但省招办那边说,如果确认是考场上传进来的答案,成绩作废,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那个举报的人是谁?”
王浩南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
“我告诉你,你别冲动。”他凑近了些,“举报信是传真发到省招办的,署名是隔壁县的一个学生家长,叫曾长富。”
“曾长富?”
“他家孩子也在我们班上,叫曾帅,这次考了450分。”
我脑子里转不过弯来。
“他举报晓雪干什么?”
“他举报的是考场舞弊,说有人跟他儿子串通作弊。”王浩南指了指那张纸,“省招办一查,牵扯出晓雪了。”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
“那现在怎么办?”
“明天省招办的人来,要找晓雪谈话。”王浩南说,“你回去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咱们得想个对策。”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东哥,还有个事。”
我回头看他。
“举报信上写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曾长富的。”王浩南说,“但传真显示的来源地址,是咱们县教育局的。”
我愣住了。
县教育局。
02
回到家,亲戚们已经散了。
宋玉珈在厨房洗碗,见我回来,问了一句:“学校什么事?”
“晓雪呢?”
“在屋里看书呢。”她擦了擦手,“这丫头,考完了还那么用功。”
我没接话,走到晓雪房门前,敲了敲。
“进来。”
我推开门。晓雪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看见是我,笑了笑:“爸,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这个从小就不让我操心的闺女,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晓雪,爸问你个事。”
“嗯?”
“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
她愣住了。
“那道题挺难的,全省没几个人做出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用的什么解法?”
晓雪低下头,没说话。
“你告诉爸,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
“爸,你别问了。”她突然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困了,想睡觉。”
“晓雪!”
她没回头,钻进被窝,把被子蒙在头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从她房间出来,宋玉珈已经收拾完了,问我怎么了。
我没瞒她,把王浩南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可能?晓雪的成绩咱们心里有数,她从小就……”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省招办的人明天就来,她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宋玉珈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红了。
“向东,咱们怎么办?”
“明天再说吧。”我叹了口气,“你去睡,我再想想。”
她没动,坐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咱们找找王老师,让他帮帮忙?”
“他帮不上。”我摇摇头,“这事已经报到省里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
想晓雪从小到大,想她每次考试回来脸上的表情。
她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小学的时候,她放学回来就自己做饭吃,然后写作业。
我去学校开家长会,老师们都夸她自觉,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学的奥数?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还有那张纸条,那个电话号码。
我掏出手机,照着王浩南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带着点口音。
“你好,是曾长富先生吗?”
“是我。你谁啊?”
“我是赵晓雪的爸爸,赵向东。”
“你打错了。”说完,他就要挂。
“等等!”我赶紧说,“我知道你举报了我闺女,我想见你一面。”
“没什么好见的。”他的声音冷下来,“你闺女作弊,举报是应该的。”
“你怎么知道她作弊?”
“我……”
他又沉默了。
“曾大哥,咱们都是当爹的。”我压着嗓子说,“孩子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明天下午,镇上那个老茶馆,三点。”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晓雪的脸。
她蒙着被子时抖动的肩膀,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样子。
我心里一个声音在喊:这事没那么简单。
03
第二天一早,省招办的人就来了。
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张,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王浩南领他们去了学校会议室,然后把我和晓雪也叫了过去。
晓雪一路上都没说话,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到了会议室,那个姓刘的负责人让晓雪坐下,然后拿出几张纸。
“赵晓雪同学,我们接到了对你的举报。”他语气很平,“说你在高考数学中涉嫌考场违规,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晓雪低着头,没吭声。
“你最后一道大题用了奥数解法,对吧?”
她点点头。
“这个解法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在哪学的?”
“网上。”
姓刘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晓雪。
“你知不知道,这道题的解法,全省范围内只有少数参加过奥赛培训的学生才会?”
晓雪没说话。
“我们查到了你的上网记录。”姓张的接过话,“你确实搜索过相关解题思路,但时间是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这意思是,晓雪不是自己会的,而是提前得到了答案。
“不是这样的!”我喊出声,“晓雪从小学习就好,她不可能作弊!”
“赵先生,请冷静。”姓刘的抬起手,“我们只是按照程序调查。”
“那你们也不能……”
“爸。”晓雪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我错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我看着晓雪,她也看着我,眼眶里都是泪。
“我真的没作弊。”她说,“那道题,是考试前一天,曾帅给我看的。”
曾帅。
隔壁县的那个学生,曾长富的儿子。
“他怎么给你的?”姓刘的问。
“纸条。”晓雪的声音越来越小,“考试前一天下午,他偷偷塞给我的。”
“你看了?”
“你看了?”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整个人像掉进冰窖里。
“然后呢?”姓刘的继续问,“考试的时候,你用了那张纸条上的解法?”
“我……”晓雪咬着嘴唇,“我本来不想用的,可最后一道题太难了,我做了半个小时都没做出来。”
“所以你用了?”
她又点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姓刘的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赵晓雪同学,按照相关规定,考场作弊将被取消当科成绩,影响录取资格。我们会把调查结果上报省招办,后续处理会另行通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姓张的也跟着出去了。
王浩南看看我,又看看晓雪,叹了口气。
“东哥,回去等消息吧。”
我没说话,拉起晓雪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疼。
“爸……”晓雪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
骑上电动车,她坐在后座,抱着我的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宋玉珈看见我们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问,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曾长富。
“赵老师,下午的见面,还能来吗?”
“来。”
“那就好。”他顿了顿,“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我站起来,跟宋玉珈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
“见个人。”
她没再问,只是看了看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我骑上电动车,往镇上的老茶馆骑。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
曾长富找我干什么?他说的“有些事”,到底是什么?
04
老茶馆在镇子东头,开了快二十年了。
我进去的时候,曾长富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五十来岁的人,皮肤黝黑,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他看见我,也没客气,直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我坐下,要了壶茶。
“曾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你闺女的事,我知道了。”他放下杯子,“省招办的人今天去学校了?”
“去了。”
“怎么说?”
“取消当科成绩,影响录取资格。”
他点点头,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举报我闺女,就是因为曾帅跟她串通?”
“不是。”他摇摇头,“举报信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我不知道。”他看着我,“那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跟一个女同学串通作弊,让我写举报信。我一开始没理,后来那人说,要是不写,就把我儿子的事捅出去。”
“什么人?”
“声音是男人,听口音是咱们这边的人。”他又喝了一口茶,“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说,写举报信就行,别的不用管。”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你确定举报信不是你写的?”
“我确定。”他说,“那天我接到电话以后,本来不想理。可第二天,省招办的传真就发到我店里来了,说已经收到了举报信。”
“那信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但传真机上有来电显示,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县教育局的。”
又是县教育局。
我想起王浩南昨天说的话。
“举报信显示的来源地址,是咱们县教育局的。”
“你跟傅建平认识吗?”我突然问。
曾长富一愣。
“傅局长?”
“对。”
“认识倒是认识。”他皱了皱眉,“他儿子跟我儿子一个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儿子叫什么?”
“傅岩。”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砸在我脑袋上。
傅岩,傅建平的儿子。
他也是王浩南班上的学生,这次考了多少分?
“他考了多少?”我问。
“我不知道。”曾长富摇摇头,“我一个开货车的,哪管这些。”
我没再追问。
可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傅建平十年前被我举报过,他一直怀恨在心。
他儿子跟晓雪一个班,也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这次晓雪出事,正好是傅建平管的那个科室负责的。
这会是巧合吗?
“赵老师。”曾长富打断我的思绪,“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这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天给我打电话的人,说话不太像咱们县的人。”他压低声音,“倒像是……”
“像什么?”
“像从省城打来的。”他顿了顿,“我长年跑长途,省城那边的口音我听得出来。”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通了。
傅建平在省城有关系?
他为了整我,从省城找人干的?
“曾大哥。”我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儿子跟晓雪,到底有没有串通?”
他叹了口气。
“我也不瞒你。”他说,“我那小子成绩不好,本来想走高职的路子。可高考前一个月,他突然跟我说,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可以抄他一个女同学的答案。”
“你跟他说不行了吗?”
“说了,他不听。”他摇摇头,“后来考试那天,他真的抄了。”
“你知道了也没说?”
“我说了有什么用?”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我自己都管不住他,还能管住谁?”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曾长富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赵老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说,“这事我也有责任。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话。”
我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赵老师,那天给我打电话的人,声音我记得。”
我回头看着他。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去省城认人。”
05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宋玉珈做好了晚饭,晓雪坐在桌边,低着头。
我没吃饭,直接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搜傅建平。
百度百科上没有他,但县教育局的网站上挂着他的简介。
副局长,分管招生考试、基础教育工作。
干了十五年,从科员一步步爬上来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转。
他为什么要整我?
就因为我十年前举报过他的亲戚?
可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他难道一直记着?
还是说……
我想到一个可能。
晓雪报的是北大,傅岩报的也是北大。
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全省名额只有那么多。
如果晓雪上不了,那傅岩的机会就大了。
这是动机。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怎么证明?
举报信是传真发出去的,来源是县教育局。
可傅建平在省城有关系,他完全可以让人从省城打电话。
这样既能整我,又查不到他身上。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王浩南。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傅建平是不是跟省招办的人很熟?”
王浩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我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举报信是传真从县教育局发出去的,可给你打电话的是省城口音的人。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王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东哥,有些事我不该说。”他压低声音,“但既然你问到这了,我就跟你直说了。傅建平在省招办确实有熟人,是他大学同学,姓范,在省招办的一个科室当科长。”
“那个姓范的,负责什么?”
“负责招生资格审查。”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晓雪现在正在被审查的事吗?
“你确定?”
“我确定。”王浩南说,“上周我还看见傅建平去省城开会,回来以后心情很不好。”
“为什么?”
“好像是他儿子的事。”王浩南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谱。
“老王,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证据。”我说,“我要证明傅建平在背后搞鬼。”
从王浩南家出来,我给曾长富打了个电话。
“曾大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你能想办法找到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不好找。”他说,“电话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
“那这样。”我压低声音,“你帮我盯着点傅建平,他最近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告诉我。”
曾长富沉默了几秒。
“赵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把事情查清楚。”我说,“我不能让我闺女背这个黑锅。”
“行,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得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06
接下来几天,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白天照常去学校上课,晚上就出去打听消息。
我把傅建平这些年的关系网摸了个遍,把他的熟人、同学、同事全都列了一张表。
这里面有好几个人在省招办。
有一个姓范的,是傅建平的大学同学,在省招办当科长。
还有一个姓李的,是傅建平的远房亲戚,在省招办做文员。
这些人,都有可能参与进来。
可我没证据。
没有证据,就算我知道是傅建平干的,也拿他没办法。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曾长富给我打来了电话。
“赵老师,我查到点东西。”
“什么?”
“那个姓范的,叫范文轩,是傅建平的大学同学。”他说,“我托省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这人最近老往咱们县跑。”
“往咱们县跑?”
“对。”曾长富说,“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傅建平去接站。”
我心里一紧。
傅建平的同事来县里,这不奇怪。
可范文轩是省招办的人,他来干什么?
“他来干吗?”
“我朋友说,好像是来考察什么项目。”曾长富顿了顿,“但我觉着,没那么简单。”
我脑子飞速转着。
范文轩来县里,傅建平每次都亲自接站。
这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如果范文轩是来“帮忙”的,那他现在应该还在县里。
“曾大哥,你能帮我查一下范文轩住在哪吗?”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坐在屋子里,盯着天花板。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范文轩真的参与了,那就不是县教育局的事了,而是省招办也在里面掺和。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可我不甘心。
我不能让晓雪就这么背了黑锅。
第二天,曾长富给我回了电话。
“赵老师,查到了。”他说,“范文轩住在新华宾馆,302房间。”
“这几天他还在县里吗?”
“在。”曾长富说,“我找人盯着呢,他昨天还跟傅建平一起吃饭了。”
我心里一喜。
“你能不能帮我弄到他房间的电话号码?”
“能。”
挂了电话,我又给王浩南打了个电话。
“老王,你认识省城那边的律师吗?”
“怎么了?”
“我想找个人,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的法律后果。”
“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在省城开律师事务所。”他说,“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
“好,尽快。”
当天晚上,王浩南就给我回了电话。
“东哥,我帮你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同学的律师事务所。”
“好,谢谢你。”
第二天,我跟学校请了假,坐上去省城的班车。
一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范文轩、傅建平、省招办、举报信……
这些事情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到了省城,我直接去了王浩南同学的事务所。
他同学姓周,叫周明,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老师,这件事不太好办。”他说,“如果你是实名举报,又拿不出确凿证据,可能会反被他们告。”
“我知道。”我说,“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证据。”我说,“只要证明范某轩和傅某平有关系,我就可以去省里举报。”
周明点点头。
“那你要小心。”他说,“这些人可不好惹。”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灯火通明的省城,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
可我不能退缩。
为了晓雪,为了这个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得把真相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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