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岱山供销社部分棉检员、司磅员合影
岱山街中心十字路口,通往娄湖村方向路北岱山供销社老棉站旧址,如今已物是人非,再也没有当初的模样。想当年,秋收拾棉花的时节,这里便是岱山整条老街最喧嚣热闹的地方 。
岱山从前身李集公社开始,农业经济就是邳县西大门的靓丽名片。尤其岱山的棉花种植产业,从播种、育苗、栽培、管理、收获、以及后期的销售、加工路径,每个细节都是遥遥领先、首屈一指,一个小乡镇的棉花产量和份额就占据了邳县棉花产业的“半壁江山”。
记忆中的岱山棉站,斑驳的青砖砌起的围墙,尽管年代久远,却也不失辉煌。大门非常宽敞,尽管地坪坑坑洼洼,但毕竟方便拖拉机、平板车进进出出。一进大院,满眼都是雪白色的籽棉,一座座棉垛堆得小山一样直耸云端,“云端”上时刻都站着一个戴着草帽手持铁叉的“二郎神”在不停翻腾着。阳光照上棉垛,白得晃眼。空气里到处飘着细碎的棉絮,风一吹,棉毛漫天飞舞,落在人的头发、肩膀上,拍一下,便会沾染一身白绒。
棉场院子进门西边,就是一排低矮朝南有年代感“起脊”屋顶的办公室,后来,把办公室后面钢筋窗户割开,改造成了两个小小的付款窗口,窗户里面“正襟危坐”着几个一丝不苟的统计员、复核员、出纳员。尽管外面叽叽喳喳,但里面的他们视若无睹,其他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唯有“噼里啪啦”周而复始的算盘声是这一间屋里最大的噪音。岱山的棉农们卖完棉花,拿着条子到这个地方领取现金。这个环节是最放松和欣慰的,棉农们脸上都浮着开心的笑容……然后去岱山街采购家庭日常用品,接着直奔包子铺、油条摊、羊汤馆……打个牙祭,拉拉馋。
每到深秋收棉季,七里八村的农户,拉着自家晒干择净的棉花赶来岱山棉场交售。二八大杠自行车、平板车、突突作响的拖拉机排成长长的队伍,从院内一直排到大门口。大人扛着鼓鼓囊囊的棉包,肩头压得下沉,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早早来到了棉站焦急排队,又盼着顺利验级过称卖个好价……
九十年代初的岱山棉场里,秋收时节棉农心目中最关键、最心生敬畏的人,就是站在收购口的几位棉花验级员。在棉农们心里认为,她们的一句话、一个手势,就决定了一季收成的价钱,她们就是棉农整年劳作后主宰价格最有话语权和起着决定性因素的裁决者。
我九一年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业期间,过渡等待中招考进岱山综合治理办公室,我和刘二军、耿庆学被特招进派出所从事协警工作。于是,岱山供销社和棉站就成为了我们日常保卫工作的重点单位。于是在岱山棉站结识了几个一辈子的朋友:尚永、陈宜秀、李芳、李维英、李彦梅、李小燕、潘强、任力……至今,我们几个家庭一直保持着亲密无间的交情和频繁的走动。
他们大多是供销社的老职工,秋忙收购棉花季节被抽调到棉站工作。尤其几位女同志穿着统一米色风衣,浑身永远沾着细细的白棉絮,头发、肩头、衣领,像是被深秋的棉花雾轻轻裹住。不施粉黛,眉眼沉静,说话不高不低,却自带分寸与威严。那几个同时开磅的通道,一个验级员和一个司磅员搭配,另外一个高姓厂长不定时来回巡视着。好像品级分一级、二级、三级,水分超标、杂质过多、衣分高低,她们一眼一摸便能精准判定,随口报出等级,声音清亮干脆,不偏不倚。报完级别,便现场定下收购价,司磅员过磅落笔,签字生效,复写纸一式三份,各自留存。过完磅后,棉农颤颤悠悠背着大棉包,小心翼翼登上跳板,弓着腰驮到棉垛上面倒掉……昨夜挑灯夜战、精心心择拣的收成,马上变现,辛苦并快乐着。
印象中的岱山棉站这几个女生态度公正又温和,从不刻意刁难棉农。遇到晒得干透、绒色雪白、纤维蓬松的好棉花,她们会点点头,定个好品级,脸上就带着认可的笑意;若是遇着阴雨受潮、泛黄夹杂的棉花,她也会如实定级,同时轻声叮嘱农户下次采摘、晾晒的诀窍。乡里乡亲们大半辈子种棉卖棉,长年累月打交道,彼此都相互了解,那种骨子里的信任,早就融会贯通。无论价格高低,岱山的大多棉农们都没有丝毫的微词和怨言。
院里的地面落满棉渣、烂瓣,墙角堆着打包好的棉包,用粗麻绳捆得结实,等待外运。整个棉场热火朝天,忙起来大家不分白天黑夜打包,连夜间都灯火通明。周边村庄和街道的小孩子们都喜欢跑到棉场外围看热闹,胆大的孩子会偷偷爬到高高的棉垛上,去玩翻跟斗或者顺着棉垛像滑滑梯一样往下拖坠着玩,乐此不疲。每到傍晚,打好的棉包被整整齐齐装上隔壁娄湖村耿德夫二哥他们的“毛驴车队”上,等一车车装满后,时任“解交员”的我表哥张玉就押着“毛驴车队”前往八义集轧花厂交货。
除了上述几位我的至交好友,岱山棉场我依稀记得还有:我的岱山中学初三时候美丽的班花吴继侠;还有岱山乡书记的侄女娄梅;供销社于副主任的千金于雪梅;我高中同学轩广州的初恋谭长华;清高孤傲的王君、曹清元伉俪;端庄漂亮的房玉兰大姐;大个子孙茂云大姐;为人厚道的王向东、王向阳俩兄弟;非主流的张军;小兄弟张力;还有那个叫“不理”的少年……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是否还记得我?——当初留着一撮小胡子那个青涩的小青年。
后来棉场渐渐冷清,种棉的人越来越少,收购的队伍散了,轰鸣的机器停了。那个守在棉场入口、凭一双巧手定品级的验级员、司磅员,也慢慢退出了老街的视野。如今再回望,轰鸣的轧花声、漫天飞扬的棉絮、农民排队卖棉的长队、还有那个年代特有的“毛驴车队”,都留在了老岱山逝去的岁月里。那一片雪白,藏着庄稼人的辛劳,也藏着一代人乡土深处的旧时光。
岁月拆去了往日烟火,唯有记忆不肯褪色。尽管物是人非,岱山那片热土,依旧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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