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夏,北平,赵朴初参加新政协筹备工作时,常有人称他为“赵朴老”。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是对一位年长者的敬称,可赵朴初当时不过四十多岁。它究竟从何而来,后来又为什么连周恩来都跟着这样叫?
故事要从上海说起。
抗日战争时期,赵朴初长期在上海从事慈善救济和社会服务。他待人温厚,办事认真,经济上却始终清白自守。有人评价他的品格“一清如水”,这句话并非溢美之词,而是上海社会各界对他多年为人处世的共同印象。
1938年,赵朴初在上海发起成立益友社。为了扩大社会影响,他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社会贤达担任理事。这些人年纪较长,在社会上素有声望,大家习惯称他们为“某老”。
每逢几位理事到益友社,赵朴初总是亲自迎接、陪同交谈。社友们开玩笑说,既然几位理事都是“老”,那么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赵朴初,也应该算上一位。
于是,“赵朴老”这个称呼就在社内传开了。
当时的赵朴初才31岁。一个三十出头的人,被一群年长的社会贤达带着叫“老”,本来只是朋友间的戏称。没想到叫的人越来越多,后来从益友社传到上海社会,再传到更广范围,竟成了赵朴初长期使用的雅称。
周恩来与赵朴初的交往,则有着更深的时代背景。
1945年国共和谈期间,周恩来在重庆、上海等地开展统一战线工作,逐渐了解到赵朴初在社会救济、抗日救亡以及宗教界事务中的表现。赵朴初并不是靠言辞取信于人,而是靠多年实际行动建立声望,这一点颇得周恩来重视。
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召开前,赵朴初从上海来到北平,参与新政协相关工作。一次宴请政协代表的活动中,他面对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犯了难:自己信奉佛教,平日坚持素食,可大型宴会通常荤素混杂,临时改变饮食习惯并不容易。
他曾对家人说:“到时候,只好吃肉边菜了。”
到了宴会现场,赵朴初在签到处写下姓名,工作人员随即热情地请他入席,并告诉他已经安排了素席。原来,周恩来事先考虑到佛教界和其他宗教界代表的饮食习惯,专门作了安排。
这件事看似细小,却让赵朴初感受到周恩来的周全。真正的尊重,往往不在公开场合的口号里,而在别人容易忽略的生活细节中。
新中国成立后,宗教工作面临新的局面。周恩来提出,中国的宗教事务应当由中国人自己办理,宗教界人士要在国家建设中发挥积极作用。赵朴初因此承担起联系佛教界、推动佛教团体建设的重要责任。
1953年5月30日,中国佛教协会在北京广济寺成立,赵朴初当选为副会长。此后,他长期参与佛教协会的组织建设、人才培养和对外交流,在宗教界与国家之间发挥了重要的沟通作用。
周恩来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曾称赞赵朴初是“国家的宝贝”。“国宝”一说由此传开,但赵朴初本人并没有把这类称赞放在心上,仍旧以朴素、谨慎的态度处理各项工作。
有一次,赵朴初与廖承志到西花厅汇报工作。谈话间,周恩来先问廖承志:“大家为什么叫你‘廖公’?”
随后,他转过身,又笑着问赵朴初:“你才四十来岁,怎么也叫‘赵朴老’?”
赵朴初明白这是总理在打趣,便回答:“这是我的外号,朋友们开玩笑叫出来的。”
听完来历,周恩来问:“那时候你多大?”
赵朴初答道:“31岁。”
周恩来听后大笑。从那以后,他也常称赵朴初为“赵朴老”。称呼虽带着玩笑意味,却也体现出两人之间自然亲切的关系。
这份信任并不只停留在日常谈笑中。1964年,赫鲁晓夫下台后,赵朴初写下讽刺诗《某公三哭》,文字简练,锋芒却很明显,后来发表在《红旗》杂志上,引起文艺界关注。
周恩来读到这首诗后,认为赵朴初有文学才华,便当面对中国作家协会有关负责人说,应当吸收赵朴初加入作协。赵朴初起初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正式安排,后来再次见到周恩来时,周恩来问他:“你加入作协了吗?”
得知还没有办理后,周恩来当场请人拿来申请表,并表示愿意作介绍人。这样的举动,既是对赵朴初文章才华的认可,也是对他长期为社会、为国家工作的肯定。
1966年后,赵朴初受到冲击。由于周恩来的保护和周旋,他没有遭到更严重的迫害。1967年8月5日,赵朴初写下《四言·感遇》,其中有“鞠躬尽瘁,无怨无尤”“人民之牛”等句。诗中没有直接点名,但熟悉当时处境的人都知道,诗句寄托着他对周恩来艰苦操劳、忠于人民的评价。
1976年1月,周恩来逝世。赵朴初写下多篇悼念诗词,也曾帮助修改他人作品。面对外界质疑,他在座谈会上明确表示,悼念总理是出于人民共同的感情,没有什么所谓“深不可测的背景”。
这番话并不华丽,却分量很重。赵朴初一生以“朴”自持,面对权势不逢迎,面对压力不改口。“赵朴老”最初是朋友间的玩笑,后来成为人们对他人格、学问和操守的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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