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玄奘取经故事流传开来以后,民间常把佛、菩萨、妖王和坐骑重新拼接在一起,久而久之,便有了“如来骑六牙白象、孙悟空有避水金睛兽”的说法。可若翻开吴承恩《西游记》,会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先说如来。
在小说体系里,如来佛祖并没有明确写出一头属于自己的坐骑。六牙白象确实存在,但它的主人不是如来,而是普贤菩萨。孙悟空在取经路上遇到的白象大王,正是普贤菩萨的坐骑下界为妖。
这头白象出现在狮驼岭一难中。青狮、白象、大鹏三妖占据山场,号称实力强横。孙悟空与猪八戒、沙僧联手,也被三妖折腾得十分狼狈。后来如来出面收伏大鹏,文殊菩萨带走青狮,普贤菩萨则收回白象。
原著写得很清楚,白象是普贤的坐骑。它在灵山体系中身份特殊,既是菩萨的护法,也是佛教造像中常见的象征。六牙代表六度,白色代表清净,和“如来座下坐骑”的说法并不是一回事。
有意思的是,民间常把“佛门人物”看成一个整体,看到如来收伏大鹏、文殊收青狮、普贤收白象,便容易把这些神兽都归到如来名下。这种传说听起来顺口,却混淆了人物关系。
大鹏的情况更值得一提。
金翅大鹏雕不是如来的坐骑,而是如来的舅舅。小说中,如来曾说明,大鹏是凤凰所生,孔雀吞食过如来,后来如来反而认孔雀为母,因此大鹏与如来有舅甥关系。
这层关系并非普通亲戚。大鹏占据狮驼岭,吃人无数,手下还有青狮、白象两位强敌。孙悟空打不过时,只能请如来出手。大鹏听说如来要来,竟然还敢与之对抗,可见它并不把自己当作普通妖怪。
如来降服大鹏之后,并没有把它当作脚力使用。原因很明白:大鹏是佛门收伏的护法力量,更是具有独立身份的神禽。让它承担“坐骑”角色,既不合身份,也不合小说安排。
如来面对大鹏时,实际上更像是在处理一位桀骜不驯的亲属。若把这种关系改写成骑乘关系,反而削弱了大鹏的威势,也破坏了狮驼岭一战的戏剧张力。
再看孙悟空。
《西游记》里,孙悟空最明确、最常用的“坐骑”,并不是避水金睛兽,而是筋斗云。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速度远胜凡间马匹,也比许多神兽更加方便。
孙悟空从菩提祖师处学会筋斗云后,便有了独特的行动方式。他本是石猴出身,厌恶拘束,又有七十二变和金箍棒在身。对他来说,骑马慢,骑兽也未必自在,筋斗云才真正符合他的本领和性情。
至于避水金睛兽,严格说来,它也不是孙悟空的坐骑。这个形象更多见于民间传说、戏曲、影视以及后世衍生作品。部分版本把它安排为牛魔王的坐骑,部分故事又给它增加了避水、识妖等本领,但在吴承恩原著中,并不存在“孙悟空拥有避水金睛兽却不肯骑”的完整情节。
这就解释了标题中的疑问:不是他们有坐骑却偏偏不骑,而是后世传说把不同人物、不同神兽重新组合,才形成了这样的印象。
如果一定要从故事意味上解释,也可以这样理解。白象属于普贤,大鹏属于如来亲族,避水金睛兽属于后世想象,孙悟空真正依赖的是筋斗云。神话人物的坐骑,并不只是交通工具,还承担着身份标记。
比如太上老君的青牛,能直接显示主人身份;普贤的白象,表现佛门庄严;文殊的青狮,带有威猛与智慧的意味;观音的金毛犼,则和守护、降伏有关。坐骑跟随谁,往往会影响人物在神话世界中的位置。
孙悟空若骑一匹普通战马,显然无法体现齐天大圣的神通;如来若骑着某种神兽四处行动,也会削弱佛祖超然、端坐莲台的形象。一个依云而行,一个安坐莲台,恰恰比骑乘更符合他们的身份。
民间故事喜欢补足细节,这本无可厚非。但阅读《西游记》时,最好把原著、宗教传统和后世改编分开。六牙白象不是如来的坐骑,金翅大鹏也不是如来胯下之物,避水金睛兽更不能直接算作孙悟空的坐骑。
说到底,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为什么不骑”,而在“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两头坐骑”。原著中的答案,和民间印象之间,隔着一层很有意思的传说演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