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美国弗吉尼亚州,31岁的哲学博士雷蒙德·穆迪出版了《生命之后的生命》。这本书没有讲神学教义,也没有宣称掌握死后世界的证据,而是整理了一批从临床死亡或濒死状态中被救回者的叙述。没想到,它很快引发全球关注,穆迪也因此被称为“濒死体验之父”。

这项研究的起点,并不在医院,而在一场看似普通的谈话中。

1965年,穆迪还在弗吉尼亚大学攻读哲学博士。有一天,一位精神分析学教授告诉他,自己曾经“两次死去”。穆迪起初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可教授的神情十分认真,还细致描述了黑暗通道、明亮光芒以及脱离身体后观看自身的感受。

这番话没有立即改变穆迪的思想,却像一根刺,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几年后,穆迪开始在大学教授哲学。他经常带学生阅读柏拉图的《斐多篇》,书中讨论灵魂是否独立于肉体、死亡是否意味着另一种存在。穆迪当时并不接受“灵魂不死”的说法,在他看来,这更像哲学假设,而不是可以验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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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一名学生后来主动找到他。

“老师,我想谈谈死亡之后是否还存在生命。”

学生讲起祖母手术后被救活的经历。老人曾说,自己看见了某种光,也感到身体与意识发生了分离。穆迪听完后,立刻想起那位教授的叙述。两个人身份不同,经历不同,却讲出了许多相近的细节。

他回到家后反复思考:这些人没有必要串通起来,更不可能多年以前就约定好使用相同的说法。

为了避免被人当成异想天开,穆迪没有直接公布自己的经历,而是在课堂上谨慎提问。结果让他吃了一惊:大约30人的小班里,常常有一名学生在课后留下,讲述自己或亲属曾经接近死亡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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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不断重复。

到了1972年,穆迪进入医学领域,接触濒死者的机会明显增加。他开始向医生、护士和患者家属了解情况,也通过演讲收集线索。许多医生把刚刚抢救成功的病人介绍给他,普通人则通过书信提供材料。

到1975年前后,他已经掌握约150份案例。为了避免把不同情况混在一起,穆迪将材料分为三类:被宣告临床死亡后复苏者;因事故、重病或重伤而接近死亡者;以及在死亡过程中向旁人讲述体验、再由旁人转述者。

这些案例并不能证明人死后必然存在另一个世界。毕竟,受访者最终都活了下来,他们经历的是濒死状态,而不是不可逆的生理死亡。穆迪后来也承认,自己的工作主要是记录和比较,不能替代医学实验。

但相似性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少受访者提到,自己先听见嗡鸣声或铃声,随后仿佛进入一条狭长通道;有些人感觉意识离开身体,从高处看见医护人员抢救自己。接下来,他们可能见到已经去世的亲人,或面对一个温暖、明亮而充满包容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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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叙述往往还包括一段特殊的“人生回顾”。受访者不是按年份回忆,而是同时看见许多片段,并重新感受到自己曾给别人带来的痛苦、帮助或温暖。穆迪认为,这些故事反复指向两个词:爱与学习。

这并不是说所有案例完全一致。有人没有看见亲人,有人没有经过通道,也有人只记得强烈的平静感。不同宗教、文化和个人经历,也会影响人们对体验的解释。所谓“共同特征”,更接近统计意义上的重复,而非人人都必须经历的固定程序。

自杀者的叙述,则常被穆迪单独讨论。部分案例中,他们没有感到安宁,反而产生强烈的悔恨和恐惧,认为自己逃避了尚未完成的人生责任。不过,这类材料数量有限,且高度依赖个人转述,不能简单当作死后惩罚的证明。

穆迪真正重视的,是人们被救活之后的变化。

许多濒死体验者不再像过去那样把名利看得极重,也不再轻易忽视亲情。他们开始修复关系,关心他人,并重新拾起学习。有人说,自己回到身体后,最清楚的念头不是“我看见了什么”,而是“还有哪些事情没有做好”。

一名受访者想到尚未成年的亲属,担心自己死后无人照料,因此产生了强烈的不舍。另一人则反复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知识没有学完。穆迪从这些材料中发现,所谓“活着的意义”,并不是神秘答案,而是人在关系和成长中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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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一直研究下去。

穆迪后来取得医学学位,并从事精神病学、医学哲学及相关教学工作。他又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出版了十多部著作。1988年,他在丹麦获得世界人道主义奖。声誉随之而来,争议也没有停止。

批评者指出,濒死体验可能与缺氧、药物、麻醉、记忆重构及文化暗示有关。穆迪的研究主要依靠访谈,缺少严格的对照实验,因此只能说明某些人在濒死状态下有相似感受,不能证明灵魂离体,更不能证明死后世界已经被揭开。

穆迪本人也没有解决一个关键问题:那些人究竟怎样从所谓“另一个空间”回到身体。多数人对此毫无记忆,少数人只说,自己像被突然拽回去。

所以,他留下的并不是一份关于死亡的终极报告,而是一批逼人思考的口述材料。正是在这些材料里,穆迪反复听见同一种提醒:人与人之间的爱不能被轻视,已经开始的学习也不应轻易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