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毕业后进入吉林一家殡仪馆工作的那段时间,1992年出生的马瑶瑶已经能在安静的操作间里,专注地为逝者整理遗容。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做了9年入殓师的年轻女性,小时候其实胆子并不大。
她不喜欢黑暗,也害怕陌生环境。刚接触这份职业时,面对的却不是影视剧里几分钟带过的化妆,而是遗体清洁、防腐、修复、整容,以及家属告别前的整体整理。
“我当时真的有点害怕。”刚进学校不久,老师安排学生接触解剖课程,她一度打电话向母亲诉苦。母亲没有劝她立刻退出,只是提醒她,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不妨先把专业弄明白,再决定去留。
这个决定,和一次高考失利有关。
高中时期,马瑶瑶的成绩曾经不错,心里想的是复旦大学。到了高考那年,成绩却没有达到本科线。那段时间,她情绪低落,对未来也没有清晰打算。
母亲没有一味安慰,而是给出一个很实际的建议:与其勉强进入一所不理想的学校,不如读专科,认真学一门技术。她推荐的学校是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专业为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
这个专业并不只教人“化妆”。学生要学习遗体防腐、修复、火化设备操作,还会接触解剖、绘画、雕塑等课程。入学初期,老师也会把行业的辛苦和心理压力讲清楚,学生如果无法接受,仍有转专业的机会。
有意思的是,马瑶瑶所在的那一届,最后没有人退出。大家都是从不适应开始,慢慢理解了这份工作的技术性。所谓胆量,并不是完全不害怕,而是知道害怕从何而来,也知道该怎样面对。
大三时,她到广东一家殡仪馆实习。第一次真正参与工作,她接触到的是一名因车祸去世的四岁男孩。孩子脸上只有淤青,背部伤势却比较严重。面对这样一个本该继续上学、玩耍、长大的孩子,她很难保持完全平静。
更让她难受的,是孩子母亲的状态。那是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性,双眼红肿,几乎无法接受孩子已经离开的事实。那次实习只有十天,却让马瑶瑶意识到,殡仪馆接待的并不只是遗体,还有一群突然被命运推到崩溃边缘的家属。
毕业后,她来到吉林一家殡仪馆工作。遗体情况各不相同,家属的要求也千差万别。有人希望亲人以熟悉的样子离开,有人因为愧疚,执意选择最贵的服务,还有人始终不愿承认死亡已经发生。
她曾接手一名因疾病导致面部严重缺损的女性。家属希望能尽量恢复遗容,但当时条件有限,修复并非简单化妆。马瑶瑶用肉色材料薄薄铺开,填补缺口,再用棉花支撑凹陷部位,反复调整两侧面部的比例,待颜色干透后重新上妆。
这项工作很慢,也很考验耐心。家属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看到修复后的面容时,却明显吃了一惊。对入殓师而言,修复的意义不只是让逝者看起来整洁,更是让亲属在告别时,能够保留一份相对完整的记忆。
转到大连工作后,她还遇到过从外地赶来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在大连求学期间意外离世,父母一边办理后事,一边奔走了解情况。悲痛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喘息时间,许多现实问题仍然必须处理。
也有一位长期卧床的中年男子去世,妻子在葬礼上反复哭喊,不肯承认丈夫已经离开。家属劝不住,只能陪着她、护着她。入殓师无法替家属承担悲伤,却能通过整理遗容、安排告别流程,让混乱的场面稍微恢复秩序。
在殡仪馆里,最难处理的往往不是技术,而是情绪。家属的指责、哭泣、犹豫,甚至突然爆发,都可能落到工作人员身上。马瑶瑶遇到过聋哑兄妹为老人办理后事,他们什么都想选最好的。她没有简单迎合,而是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更合适的方案,既保留心意,也避免给兄妹日后的生活增加负担。
外界对这份职业的误解一直存在。有人听说她在殡仪馆工作,便下意识觉得“晦气”,甚至刻意保持距离。可在马瑶瑶看来,入殓师和普通服务行业一样,靠专业完成职责,离开工作场所后,也会吃饭、购物、交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不是和死亡亲近,而是在替家属处理他们最难面对的那一刻。”
这句话道出了这份工作的分量。死亡本身无法被改变,遗容也不可能挽回生命,但认真完成清洁、修复和告别,至少能让离去的人保持尊严,让留下的人少一些遗憾。
马瑶瑶并不认为入殓师有什么神秘之处。她只是比许多人更早接触了生命的终点,也因此更加清楚,告别并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套需要被认真完成的程序。她仍然没有放弃这门专业,偶尔也把相关工作当作副业,却始终保留着继续做下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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