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秦军攻入临淄,齐王建出城投降。咸阳宫里,六国王室的名号,至此被一并送到嬴政面前。有人称贺,有人沉默。统一天下的最后一道手续完成了,可那些曾经坐拥一国的君主,结局却并不相同。
秦王嬴政问过身边的人:“六国既亡,六王当如何处置?”群臣回答:“废其封号,迁离故地。”这句话听起来平淡,实际上意味着六国国君从此失去土地、军队、臣民和祖庙,连生死也很难再由自己决定。
周天子的结局,比六国国君更早开始。
西周灭亡于公元前771年,周幽王死于骊山之战,太子宜臼在诸侯拥立下即位,是为周平王。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邑,东周由此开始。迁都时,秦襄公护送有功,周平王将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秦国。
这份封赏很有象征意味。秦国原本只是西部边地诸侯,周天子却把自己难以控制的土地交给了它。秦国借此获得扩张空间,而周王室失去的,不只是土地,还有对诸侯发号施令的实际能力。
进入战国后,诸侯之间不断兼并,周王室却只能守住洛邑附近的一小块王畿。周赧王在位时,王室财政窘迫,甚至曾因筹措军费而向诸侯借债。传说中的“债台高筑”,正是这一时期王室衰败的缩影。
公元前256年,秦军攻取西周国,周赧王去世,周朝名义上的统绪随之中断。西周公姬咎后来去世,秦国收取九鼎及王室珍宝,西周国被彻底吞并。公元前249年,吕不韦率军灭东周国,东周靖公的结局,史籍记载并不完全一致,有说被杀,也有说被迁去守奉周王室祭祀。
无论是哪一种说法,周天子都已经失去了政治中心的位置。过去,诸侯再强也要打着尊王的旗号;此时,秦国连周王室的象征物都收入囊中,天下秩序已经换了主人。
六国国君中,韩国最先成为秦国的俘虏。公元前230年,秦将内史腾攻韩,韩王安投降,被迁往颍川一带。韩国旧贵族后来在新郑发动反抗,叛乱平定后,韩王安也被秦王政处死。
赵国的覆亡,则带着更强的悲剧色彩。公元前229年,王翦率军攻赵,赵将李牧凭借防御优势,多次击退秦军。秦军久攻不下,便利用赵王迁宠臣郭开,散布李牧谋反的说法。李牧被杀后,赵军失去主心骨,邯郸最终陷落。
赵王迁被俘后,没有像普通战俘那样立即处死,而是被迁往房陵。那里地处偏远,山深路险。关于他的具体死因,史籍没有留下十分清楚的记载,只知道他此后再未恢复赵王身份,最终客死异乡。
魏王假面对的是一座被水攻破的都城。公元前225年,王贲围困大梁,久攻不下,便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大梁城墙在水势冲击下崩坏,魏王假被迫投降。关于他的最终下场,传统记载多认为被秦军杀害,也有材料只记为降后失去王位。
楚王负刍的遭遇,显示出秦国对强敌的谨慎。秦王政一度认为楚国只需二十万军队便可攻下,李信出兵后却被楚将项燕击败。秦王不得不重新起用王翦,给他六十万大军。楚国灭亡后,负刍被押往秦地,降为庶人,楚王称号从此消失。
燕国曾试图用刺杀改变命运。公元前227年,太子丹派荆轲赴秦,事情败露后,秦王政命王翦大举攻燕。蓟城失守,燕王喜逃到辽东。为了求生,他杀死太子丹,并将首级献给秦军。
这次献首并没有挽救燕国。公元前222年,王贲攻取辽东,俘获燕王喜。燕王喜此后的确切结局,史书记载较少,但可以确定的是,燕国王室已经被连根拔起,太子丹留下的抵抗也未能改变结局。
齐王建是六国中最后投降的一位。秦灭韩、赵、魏、楚、燕时,齐国始终没有出兵救援。齐相后胜又长期接受秦国贿赂,使齐国对战局判断失误。公元前221年,王贲从燕地南下,齐军几乎没有形成有效抵抗,齐王建被迫出城投降。
齐王建没有被立即处死,而是被迁往共地。史书说他“食松柏实”,后世多据此认为他在困顿中饿死。这个细节未必能够完全还原当时情形,却说明齐王已经从一国之主,变成了秦人监管下的失国之君。
六国国君的结局各有差别:韩王安被杀,赵王迁客死房陵,魏王假下落带有争议,楚王负刍沦为庶人,燕王喜结局不详,齐王建困死异乡。真正相同的,是他们都失去了旧有身份。
公元前221年,嬴政在咸阳完成称帝。周天子留下的礼制名号、六国君主拥有的封疆权力,至此一并归入秦帝国的制度之中。几百年诸侯分立的时代,结束在一纸诏令和一座座被攻破的都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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