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凌晨，广西、云南边境，中国人民解放军与越南人民军的炮火同时响起。对许多参战官兵来说，这并不是一场突然降临的战争，边境摩擦、哨所冲突和人员伤亡，早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场战争后来被越南称为“北部边境保卫战”，中国则称为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名称不同，叙述的重点也完全不同。越南强调本国军民抵抗外来进攻，中国强调长期边境冲突和自卫反击。历史材料一旦被放进不同的叙事框架，数字也常常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越南方面曾有资料称，1979年至1989年的十年战争中，越南军队死亡约4000人，平均下来每天只有一人左右。这个数字一经传播，便引起了不少质疑。原因很简单，1979年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天，双方在高平、谅山、老街等方向投入了大批兵力，战斗强度并不低；此后的老山、者阴山地区，又经历了多年炮击和争夺。
3月5日，中国政府宣布自卫还击作战的预期目的已经达到，参战部队开始回撤。3月16日前后，主要部队陆续撤离越南境内。可是，撤军并不等于边境冲突就此停止。越南军队仍在边境一线部署兵力，双方炮击、侦察和争夺高地的行动，后来逐渐集中到云南麻栗坡一带。
有意思的是，越南对1979年战事的叙述，往往突出地方武装和民兵的作用。许多边境据点依托山地、丛林和交通壕坚持防守，部队之间的联络并不顺畅。越南材料中还常出现这样的战场电报：“弹药已经不多，但阵地不能丢。”这类话未必能够直接用来核定伤亡，却反映出当地作战确实十分艰苦。
越南北部山地地形复杂，公路稀少，雨季泥泞。对进攻一方来说，火力和兵力优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轻松取胜；对防守一方而言，熟悉地形则是重要依托。战场上的一处高地，往往关系到观察范围、炮兵校射和运输通道，争夺也就不只是地图上的几条等高线。
1984年4月，老山、者阴山地区战事重新升级。中方认定这些地区属于中国领土，越军不断向边境一线推进并占据部分阵地，于是解放军发起收复和防御作战。此后的数年间，双方在山地阵地上反复争夺，炮兵成为最主要的打击力量之一。
1984年7月12日，老山地区爆发大规模炮战。越南方面称中方在短时间内使用了数量惊人的炮弹，甚至留下山体被削低的说法；中方资料则强调炮火准备对夺取阵地、压制越军火力和保障步兵行动的重要作用。双方都承认炮战猛烈，但具体炮弹数量、伤亡人数和阵地变化，至今仍存在明显差异。
中越双方公布的伤亡数字，不能简单拿来相加或互相替代。越南有时只统计正规军死亡，有时把地方武装和平民列入战争损失；中国方面的资料，也常按照歼敌、牺牲、负伤等不同口径分别统计。所谓“十年死亡4000人”，很可能是某一类统计数字，并不等于全部战争死亡人数。
中国方面有关1979年作战的材料，曾公布较高的越军伤亡数字；对于老山轮战，也有越军伤亡数万人之说。越南方面则普遍压低本国军队损失，同时放大中国军队的伤亡和战争破坏。两种叙述都带有战争宣传色彩，不能把其中任何一个数字直接当成未经争议的最终答案。
尤其需要区分“死亡”和“伤亡”。伤亡通常包括死亡、负伤、失踪，有些统计还会把被俘人员计入损失。一个部队即便阵亡人数不高，只要重伤、失踪和后送人员很多，实际战斗损耗同样十分严重。若把不同口径的数字混在一起，便会出现“平均每天死亡一人”这类看似精确、实际却很模糊的结论。
1979年战争中，解放军推进速度较快，但并非所有地区都没有抵抗。高平、谅山等方向的战斗各有特点，越南正规军、地方部队和民兵相互配合，给进攻部队造成了伤亡。中国军队撤回后，边境地区也没有恢复平静，双方在炮击、伏击和争夺前沿阵地中继续付出代价。
对于越南所称房屋、学校、医院遭到破坏的问题，也要放回战场环境中判断。一些设施确实可能受到炮火波及，有的还被军队用于指挥、通信和储存物资，因而成为军事目标。战争中的误伤、设施军用化以及宣传中的夸大，往往同时存在，不能用一句“全部是军事设施”或“全是蓄意摧毁”概括。
1980年代后期，边境战事逐步降温。1989年以后，双方大规模军事对抗基本结束，1991年中越关系实现正常化，边界问题转入谈判轨道。至于“越军十年死亡4000人”的说法，它更像是越南某些资料中的单项统计，而不是覆盖正规军、地方武装和民兵的完整伤亡账目。战争数字，往往比炮火本身更难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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