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的紫禁城朝堂,从来都不止是议事理政的严肃场所。那里有朝堂律法的森严,有君臣尊卑的规矩,更有帝王与臣子之间不动声色的试探与博弈。

乾隆皇帝在位日久,盛世承平,天下大体安定,日常政务趋于平稳,闲来便喜欢借着各种难题打趣近臣,一来排解深宫枯燥,二来暗中考察臣子的应变之才与心性格局。在一众文武百官里,最常被他拿来试探、也最能次次巧妙化解窘境的,便是刘墉。

彼时的朝堂风气,早已形成鲜明的两极分化。以和珅为首的一众朝臣,惯会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凡事顺着圣意说话,句句都是恭维奉承,只求龙颜大悦,保全自身仕途。满朝文武大多深谙此道,遇事不敢直言,遇难题只会推诿回避,生怕一言不慎触怒龙颜。

唯独刘墉与众不同,他出身书香世家,自幼恪守本心,为官清正耿直,既不刻意讨好帝王,也不攀附权贵,面对乾隆的刁难与试探,从不阿谀敷衍,也从不惶恐避退,总能凭着通透的智慧与坦荡的格局,从容应对。

旁人伴君如伴虎,终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独刘墉伴君数十年,总能在进退之间拿捏分寸,既守住臣子本分,又保全自身气节。乾隆心里素来清楚,刘墉是朝堂之中少有的纯臣,有真才实学,有家国担当,无半分私心贪欲。

可也正因刘墉太过刚正,时常直言进谏,屡屡戳破朝堂虚浮风气,偶尔也会让乾隆觉得颜面受挫。于是,乾隆时常有意无意出些刁钻难题,想要为难这位铁面清官,看看他是否会束手无策、低头服软。

那年入秋,北京城天高云淡,秋风微凉,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紫禁城格外清朗。连日来四海无事,各地奏折皆是平安顺遂、民生安稳的呈报,朝堂之上没有棘手政务需要处置,气氛格外松弛。一日散朝之后,百官陆续退去,乾隆见刘墉依旧立于殿中,俯身整理案前遗留的公务,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便抬手示意其余人等退下,独独留下了刘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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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原本正要出宫,见此情景脚步一顿,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心思。他素来与刘墉不和,刘墉的清正坦荡,衬得他的贪腐逢迎格外刺眼,他一直盼着刘墉能在帝王面前出错失仪,跌下重臣身段。于是他并未立刻离去,悄悄立在殿外廊下,静静观望,满心期待刘墉被帝王刁难、无言以对的窘迫场面。

大殿之内,只剩下君臣二人,少了百官注视的拘束,气氛愈发松弛,却也暗藏无形的考验。乾隆端坐在龙椅上,品着清茶,目光落在躬身侍立的刘墉身上,看着他始终端正恭谨、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便生出几分戏谑的心思。他深知寻常难题根本难不住这位饱学重臣,今日便想出一个普天之下无人能精准作答的难题,好好考考他。

稍稍沉吟片刻,乾隆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刁难意味,缓缓开口:“刘爱卿,朕今日闲来无事,问你一个问题。你素来体察民情、遍历四方,掌管诸多民政事务,那你且如实回朕,我大清万里疆土,一年之内,一共出生多少人,又死去多少人?”

这句问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看似简单的一句民生问询,实则是彻头彻尾的无解难题。偌大的大清疆域辽阔,人口数以亿计,州县遍布南北东西,每日每时都有新的生命降生,也有人离世长眠。古代户籍统计本就存在疏漏,偏远乡野、深山村落更是难以逐一统计,别说寻常臣子,就算是户部穷尽整年人力物力,也无法算出一年精准的出生与死亡人数。

这根本不是一道可以据实回答的政务问题,纯粹是乾隆刻意设下的死局。答对,无数据可依;答错,便是履职不勤、体察民情不周的疏漏,轻则被帝王打趣训斥,重则落下办事不力的口实。

殿外的和珅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心中笃定这次刘墉必定栽了。他暗自想着,这般刁钻无解的问题,任他刘墉再聪明、再通透,也只能哑口无言、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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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朝堂其他官员,此刻定然早已惶恐跪地,连连叩首请罪,坦言自己无能无知,不敢妄断人口数目。要么便是推诿扯皮,将问题推给户部衙门,力求脱身避祸。可刘墉立身朝堂数十年,深谙帝王心思,他瞬间便看透了乾隆的用意。帝王并非真的想要一组精准数据,只是刻意刁难,想看他窘迫无措、低头服软的模样。

刘墉微微垂眸,片刻之后再度抬眼,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局促,身姿端正,语气恭敬沉稳,不偏不倚地缓缓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