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第一次发现陈周“回来上班”,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天我值月末夜班,正在查一批异常退款。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审批通知:
“审批人:陈周(C1736)。”
我盯着这个名字,手停在鼠标上。
陈周死了半年。
他的葬礼我参加过。
白花、黑伞、他老婆抱着三岁的女儿站在灵堂门口,我至今都记得。
可系统日志里,C1736刚刚通过了一笔4280元的退款。
更怪的是,那笔退款申请人写着我的名字。
可我根本没申请过。
我把页面截图,没声张。
三分钟后,审批记录自动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1
我在一家做本地生活支付的平台工作。
公司名字叫简付,用户看不到我们,但很多餐饮、商超、即时零售订单的退款、赔付、商家结算,都要从我们的系统里绕一圈。
我的岗位叫交易风险策略。
说白了,就是别人想把钱从系统里拿出去时,我负责问一句:凭什么。
陈周以前坐我斜对面。
他比我大五岁,做权限治理。
这人没什么存在感,穿衬衫永远只穿灰、蓝、白三种颜色,午饭固定一荤一素,咖啡从不加糖。
但公司里谁账号突然没权限、谁工号离职后没及时关、哪个部门把测试权限开到生产环境,最后都得找他。
我们不算朋友。
只是熟。
去年十二月,他加班回家后突发脑出血,送到医院没救回来。
三十八岁。
第二天公司群里发讣告时,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因为前一晚十一点四十二,他还在群里回复:
“收到,明早处理。”
后来那条消息被人截下来传了很久。
大家感叹打工人命苦,感叹猝死,感叹公司应该少加班。
一个月后,工位换了人。
三个月后,连他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都被保洁扔了。
公司就是这样。
死一个人很大。
大到所有人都会沉默一天。
也很小。
小到系统里一个灰色头像,很快就没人再点。
所以我看见C1736时,第一反应不是闹鬼。
是账号没关。
这在大公司里并不罕见。
账号生命周期做得再规范,也会有漏网的服务账号、测试账号、临时权限。
可人的工号不一样。
陈周负责的就是这件事。
他死后第三天,人事把离职流程改成“身故终止”,信息安全那边专门做了权限回收。
我还记得,因为他生前自己写过一份《特殊人员账号关闭清单》。
挺讽刺。
我打开内部权限平台,搜C1736。
状态:已停用。
停用时间:去年12月18日09:23。
最后一次登录:去年12月17日23:42。
都对。
可刚才那笔退款是谁批的?
我回到退款系统。
记录已经没了。
不是撤回。
是搜索不到。
我查订单号。
提示“无此工单”。
如果不是我提前截了图,我甚至会怀疑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我看了一眼时间。
2:26。
办公室只剩我和另一头的夜班运维。
我把截图传到自己的工作加密盘,关掉页面。
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先找直属领导罗立。
他四十二岁,风控负责人,做事一直很快。
我把截图放到他电脑上。
“陈周账号昨晚动了。”
罗立扫了一眼。
“缓存吧。”
“停用账号能缓存审批?”
“旧任务异步回写,有可能。”
“申请人是我。”
他这次抬头。
“你申请的?”
“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截图放大。
“订单号呢?”
我报给他。
他让助理查。
十分钟后,助理说没有这个订单。
罗立靠回椅子。
“那更像脏数据。”
“审批记录为什么三分钟后消失?”
“系统最近不是刚迁集群吗?”
他说得很顺。
顺到让我不舒服。
我问:“要不要报信息安全?”
罗立停了一秒。
“先别。”
“为什么?”
“月底,他们一开事间,所有生产权限都要冻结核查。昨晚刚上线新的赔付策略,这时候停一天,业务要炸。”
他把截图发回给我。
“你先观察。”
“再出现,直接叫我。”
这句话没问题。
但我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
“林澈,别在群里讨论陈周。”
我回头。
“为什么?”
“他家里人还跟公司有劳动补偿纠纷。”
“别让事情变味。”
我点头。
门关上以后,我站了几秒。
去年陈周去世,公司赔偿谈得并不难看。
他老婆后来还给部门送过一次水果。
我没听说有什么纠纷。
2
第二天凌晨,我没值班。
但我没有睡。
1:50,我打开公司电脑,挂着VPN。
退款系统很安静。
2:16,什么都没有。
2:17。
页面右上角的小铃铛亮了一下。
一条新通知。
“审批人:陈周(C1736)。”
这次金额是980元。
申请人:赵笙。
赵笙是我们组一个两个月前离职的同事。
我立刻录屏。
点进工单。
退款原因:商户重复扣款。
附件是两张模糊的支付截图。
商户:阿平生鲜旗舰店。
我复制所有字段。
2:20。
页面刷新。
工单消失。
但这一次我拿到了商户号。
我在交易底层查阿平生鲜。
是个线上蔬菜商家。
开店一年半,日均流水十几万,不算大,也不算小。
过去六个月,它有一个很奇怪的指标。
正常商户退款率大约百分之一到三。
阿平生鲜是百分之八点七。
其中绝大多数退款金额,都在500到5000元之间。
单笔不大。
一天几笔。
像漏水。
我拉了近三个月的数据。
总退款金额:187.6万元。
然后我看审批人。
页面里显示的全是正常在职员工。
罗立、我、赵笙,还有三个客服主管。
我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七次。
金额合计十一万多。
我从没批过。
至少我记忆里没有。
我开始翻自己的审批日志。
正常日志里也有这些记录。
时间却不是凌晨2:17。
而是被改写成白天工作时间。
有上午十点。
有下午三点。
甚至有一笔显示我在去年国庆假期下午两点审批。
那天我在高铁上,电脑都没开。
我后背开始发凉。
这不是死账号没关。
有人在伪造审批人。
而且不只伪造死人。
活人也在里面。
我没有再找罗立。
先找了赵笙。
他离职后去了杭州。
我们关系还行。
我没提陈周,只问:“你在职的时候,批过阿平生鲜的退款吗?”
他发来一个问号。
“谁?”
我把商户名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
“有印象,好像是夜间赔付白名单。”
“你批过多少?”
“不知道。”
“系统显示你离职以后还批了十几笔。”
电话直接打过来。
“你别吓我。”
我问:“你离职账号关了吗?”
“当天就关了。”
“你确定?”
“我就是因为这个跟陈周交接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
“等等。”
“怎么?”
“我走前一周,陈周问过我一个很怪的问题。”
“什么?”
“他问我,如果一个人的名字还在审批,但这个人根本没登录,审计会不会发现。”
我握紧手机。
“你怎么回的?”
“我说肯定啊,登录链路对不上。”
“然后呢?”
“他说,‘如果审计只看结果表呢?’”
我没说话。
赵笙也意识到不对。
“林澈,你查什么呢?”
“还不知道。”
“跟陈周有关?”
我沉默。
他声音低下来。
“他死前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
“你知道吗?”
“不就是加班?”
“不止。”
赵笙说:“他老说有人在借死人签字。”
3
这句话我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我去公司得很早。
陈周原来的工位已经坐了新人。
我没碰桌子。
去了资料室。
权限治理组所有流程文档都会定期归档。
我找去年十一月和十二月的异常权限复核。
共七份。
六分正常。
第七份标题很普通:
《离岗人员残留权限专项核查》
创建人:陈周。
最后修改时间:12月17日22:58。
他去世前不到一个小时。
文件打开只有一页。
上面列了十四个工号。
六个离职。
三个调岗。
四个外包合同到期。
最后一个,是陈周自己。
C1736。
我盯着那行看了很久。
他在死前把自己也列进了“残留权限”。
下面还有一句备注:
“C-17仍存在镜像调用,来源不明,结果层可覆盖真实审批链。”
我第一次看到“C-17”这个词。
公司系统命名里没有这个项目。
我在内部知识库搜索。
零结果。
代码仓库我没有权限。
我去找一个做老系统运维的同事老葛。
只问:“你听过C-17吗?”
老葛正在泡茶。
手停了一下。
“哪听来的?”
“旧文档。”
“什么文档?”
“陈周的。”
他把茶杯放下。
“删了吧。”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不是项目名。”
“那是什么?”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以前客服赔付系统有一套兼容层。”
“老系统迁新系统的时候,有些第三方商户接口改不动,就做了个中间层。”
“第十七版,内部有人叫C-17。”
“后来呢?”
“按理说前年就下了。”
“按理说?”
老葛不耐烦了。
“你们风控现在怎么什么都问运维?”
我没动。
“它能改审批人吗?”
他脸色一下沉下去。
“谁跟你说的?”
我没回答。
老葛压低声音。
“林澈,你要真碰到C-17,别自己查。”
“为什么?”
“那东西最早不是拿来做退款的。”
“是拿来救火的。”
“什么意思?”
“系统大故障时,前台业务不能停。真实审批链断了,就允许用‘代签名’把结果先落库,事后再补审计。”
我听懂了。
“代签名是谁?”
“谁都可以。”
“只要配置。”
我手心一下凉了。
“死人也可以?”
老葛不说话。
我继续问:“离职的人也可以?”
他点了根烟,没点着,又放下。
“技术上可以。”
“所以只看结果表,会看到一个正常审批人。”
“但真实登录链路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对。”
“谁有配置权限?”
老葛看着我。
“以前只有平台运维总监和风控负责人。”
风控负责人。
罗立。
我还没开口,老葛忽然问:
“你是不是看见陈周了?”
我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一封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早上八点十二分的邮件。
收件人是他。
发件人:陈周。
发送时间,是陈周已经死亡后的八个小时。
邮件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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