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台湾一些网络论坛又聊起了改时区。有人提议,台湾不要再用现在的UTC+8,改成和日本、韩国相同的UTC+9。
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认为台湾冬季天黑得早,不少上班族走出办公室时,外面已经黑了。如果把时间往前拨一小时,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天上还亮着,回家前可以运动、逛街,孩子也能在户外多玩一会儿。
这个想法听着挺不错,只是不太现实。
改成UTC+9以后,台湾每天的日照时间并不会增加,日出和日落在钟面上都会推迟一小时。以台北冬至前后为例,日出大约在早上六点半,日落大约在下午五点十分。换成UTC+9以后,时间会变成早上七点半日出,下午六点十分日落。
下班时确实亮了,但早晨也会跟着晚亮。原来七点起床的学生和上班族,换算成太阳时间,相当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学校和公司如果继续按照原来的钟点开门,很多人冬天要摸黑出门。假如为了适应日出时间,又把上班和上课时间推迟一小时,那就和现在没有多少区别。
台湾使用UTC+8,也不是随便选的。全球时区大体按照经度划分,每隔15度相差一小时。UTC+8的中央经线是东经120度,而台湾正好位于东经120度到122度之间。台北的经度与上海、宁波接近,从地理位置看,UTC+8很合适。
日本采用UTC+9,它所对应的中央经线是东经135度,穿过日本关西一带。台湾如果使用UTC+9,效果相当于全年把时间拨快一小时,也就是长期实行夏令时。
讨论到这里,本来还只是作息问题。可是讨论台湾的事情一旦涉及中日,往往很快就会变味。
这次也有人公开主张,台湾改用UTC+9,可以“脱离中国时区”,与日本、韩国靠得更近。有人还认为,大陆游客来到台湾以后,看到手机需要调整一小时,便能感受到两岸“互不隶属”。
可世界上的时区从来不是按照政治阵营划分的。
按照“与谁同一时区就更接近谁”的说法,新加坡、马来西亚都该被算进所谓的“中国时区”,朝鲜则要被算进“日韩时区”。这种解释根本站不住。
台湾改时区的提议也不是今年才出现。2017年,台湾公共政策网络参与平台上曾有人发起联署,要求将标准时间从GMT+8改成GMT+9。提案所列理由包括利用日光、节约能源、促进旅游,也明确提到调整时区具有政治象征意义。
支持改时区的联署出现后,反对者很快发起另一项联署,要求继续使用GMT+8。两项提案都引起不少讨论,有关部门还为此召开会议。最后给出的回应很清楚,调整时区无法改变人们对台湾与大陆关系的主观认定,也解决不了所谓的身份和定位问题。
九年后,同一个话题又被翻了出来,理由仍然差不多。开始时说的是下班后多一点阳光,讲到后面,又变成如何通过拨动表针表达政治态度。
为了给UTC+9寻找历史依据,还有人提到日本殖民台湾时期,声称台湾过去就曾使用“日本时间”。
台湾确实使用过UTC+9,但时间没有一些人说得那么长。
日本占领台湾后,1896年开始在台湾和澎湖实行“西部标准时间”,以东经120度为基准,也就是今天的UTC+8。日本本土主要采用“中央标准时间”,对应UTC+9。此后的40多年里,台湾与日本本土一直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直到1937年10月,日本殖民当局才废除台湾的西部标准时间,把台湾时钟拨快一小时,与日本本土保持一致。当时日本已经全面发动侵华战争,对台湾的殖民统治也进入更严厉的阶段。推行统一时间,与当时加强战争动员和“皇民化”有密切关系。
1945年日本战败,台湾结束日本殖民统治,时区改回UTC+8。日本统治台湾将近50年,其中大约40年使用的都是UTC+8。把殖民末期实行了八年的UTC+9说成台湾的“传统时间”,无论怎么算都很勉强。
就历史而言,目前的GMT+8制度是在上海开埠之后,于19世纪末期导入的。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先是废除清朝时的钦天监制度,在于1918年设立长白(GMT+8.5)、中原(GMT+8)、陇蜀(GMT+7)、回藏(GMT+6)与昆仑(GMT+5.5)等五大时区。
当时的时区设定,不外乎是在民国成立后,配合各地的作息与习惯而设置,国民政府也在各地车站、码头与银行广设报时系统,希望中国人民到了各省市,也要习惯当地的时区。
而在1949年国民党政府搬到台湾后,五时区也仍未在台湾课本上消失,更成为台湾的中学生史地必考题。聆听广播时,整点报时绝对是先说"中原标准时间",这个成了台湾人的集体回忆。
真要改时区,影响的也不只是手机上那个数字。现在的手机和电脑能够自动更新时间,普通人不用挨个调整设备,但航空班表、铁路和客运时刻、证券交易、银行结算、医院记录、门禁系统以及大量企业软件,都要统一更改。
这些事情并非做不到,世界上也有国家调整过时区。问题在于,台湾付出这笔成本很冤。
如果目的是让上班族下班后还能看到太阳,可以讨论弹性上班,也可以把部分行业的工作时间提前。觉得台湾人工作太晚,那就谈工时。担心孩子冬天放学后没有户外活动时间,那就谈学校作息。
把UTC+8称为“中国时区”,再把UTC+9包装成“日韩时区”,只是给时间贴上了政治标签。时钟往前拨一小时,台湾和日本之间的距离不会缩短,与大陆之间的经贸、人员和社会联系也不会消失,只能是自己折腾自己,瞎话冤枉钱。所以,不怪大陆网友骂台湾的某些人为“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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