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秋,湖南长沙北郊陆军第163医院外,一位穿病号服的老人每天清晨拎着粪筐出门。他不进街巷,也不与人闲聊,只在田边、路旁寻找牛马粪,装满后送到附近生产队。

附近群众看了几天,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老人家,您是哪一家的?这么大年纪还干这个,不累吗?”

老人笑了笑,只回答:“不累,我就是个当兵的。”

生产队原本想把这件事报告医院,给老人送面锦旗或写封表扬信。医院方面听完却连连摇头,说院里没有这样一位老人。生产队员觉得奇怪,明明老人穿着病号服,难道还能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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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详细描述了老人的相貌。医院领导听到一半,神情突然变了,立刻带人赶往病房。隔着窗户确认后,领导对生产队员说:“就是他。不过,他不是普通病人,是开国将军何德全。”

这句话传开,附近群众都愣住了。一个中将,住院期间为何穿着病号服去拾粪?答案并不复杂。何德全一生从贫苦农民中走来,参加革命后长期保持着劳动习惯,也把节俭和为群众办事看得很平常。

1897年9月5日,何德全出生在湖南长沙县干杉乡一个贫困农家。幼年丧母,父亲又早逝,他很小便尝过饥饿和流离。13岁那年,家庭再无力供他读书,只能外出谋生。

1912年,15岁的何德全进入湘军鲁涤平部当兵。身材瘦小的他起初受过欺负,但没有一味忍让,靠着一股硬气站稳了脚跟。后来,他凭表现当上班长。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彭德怀成为他手下的新兵。彭德怀初到部队时受到排挤,何德全便把他调到自己班里照应。两人相处投缘,彭德怀还曾到何德全家中住过十多天。

何德全后来回忆旧军队,最难接受的并不是操练辛苦,而是军纪混乱、官兵不平等。1927年,他奉命带兵搜捕共产党人,却有意拖延时间,使目标得以转移。事情败露后,他被扣上“共党嫌疑”的帽子,随后撤职回乡。

这次失意,反而让他的选择更加明确。1929年,得知湘东一带正在开展武装斗争,何德全借了两块银元,准备投奔红军。途中被靖卫团抓住,因认识团长才免于一死。对方劝他留下做事,他没有答应。

后来,靖卫团溃散,散兵携枪扰民。何德全借口奉命收缴枪械,设法收集了14支步枪,准备交给红军。1930年7月,彭德怀率红三军团攻克长沙,何德全立即写信联系这位旧日班长。

两人重逢时,彭德怀十分高兴。何德全提出参加红军,随后被安排到红三军团第三师特务营任排长。他把先前收缴的14支步枪交给部队,彭德怀曾批示发给他100块银元作为奖励,何德全没有接受。同一天,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此后,他没有凭旧交谋求特殊照顾,而是从基层岗位做起,在战斗中逐渐成长。第五次反“围剿”期间,高虎垴战斗持续6天,红军阵地承受了敌军反复冲击。何德全当时身患疟疾,仍奉命率部坚守,弹药用尽后,官兵以刺刀和石块继续抵抗,掩护主力转移。

抗日战争时期,他曾任八路军第115师教导大队大队长。1941年调往延安后,考虑到自己文化基础和身体状况,他主动向王稼祥说明困难,改任八路军第18兵站部部长兼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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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站工作并不显眼,却最考验实际本领。陕北遭到封锁时,粮食、棉衣和鞋子都很紧缺。何德全带干部战士收集废钢铁,打造生产工具,开垦荒地;夜里还和妻子借着煤油灯,把旧衣物拆洗后缝成布鞋,所得收入大多交给公家。

他不是只要求别人吃苦。大生产运动中,何德全亲自扛锄头下地,常常天不亮就带队出发。这样的作风,后来也延续到家庭生活中。

1949年长沙和平解放后,何德全见到了分别十多年的儿子何罗生。儿子希望父亲帮忙安排一份工作,何德全却没有利用身份替他谋职,只说:“种田也是工作,只是分工不同。”

何罗生听从父亲安排,长期在农村从事生产,后来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孙子参军后曾写信,希望爷爷托关系帮助提干,何德全同样拒绝了。他认为,军人的进步要靠自身表现,不能把亲情变成通行证。

1955年实行军衔制,何德全被授予中将军衔,并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之后任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这样的身份,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1958年住院期间,国家提倡积肥支援农业。何德全看到医院附近畜禽粪便无人收集,便拿起铲子和粪筐,每天清晨出门。生产队想为他宣传,他却不愿接受采访。

面对记者,他说:“为群众做点事,是当兵人的本分,拾粪有什么好宣传的?”

记者提醒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何德全摆摆手道:“将军也是解放军的一员。朱总司令都给老乡拾过粪,我做这点事算什么?”

病情好转后,他仍坚持参加劳动。1961年,仅靠自己劳动,他收获干麦子130斤、豆子60多斤、高粱120斤和南瓜1200多斤。那些数字写在报纸上,引起关注的不是产量本身,而是一位中将依旧把劳动当作日常。

1982年2月,何德全再次住进第163医院,后转往北京解放军总医院治疗。1983年3月20日,他因病在北京逝世,终年8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