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金离开之后,下层溶洞安静了下来。

铜灯盏里的火苗还在跳动,光落在桌面空旷的绒布上,映出一片浅淡的暖黄色光圈。林渊站在原地没有动,刚才在验证那幅地图的墨迹时,他已经确认了纸面和墨色的特征,也在心中确认了地图的年代。赵万金这件东西确实对得上他所描述的来源,那幅地图的纸质和绘制工艺都是明代的,不像是后来仿制的。

黑袍人站在岩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等了几分钟之后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在桌侧站定:“你赢了他第二轮和第一轮。他手里的东西已经交出来了,按照规矩,他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已经结束了。他离开天斗场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东西。”

“那张地图是真的。”林渊说,“他赌的东西对得上。”

黑袍人没有说更多。他只是看了林渊一会儿:“剩下那件东西,之前存放在天门会档案室。你在查阅记录时可能会看到。地图上的方位和天门会记录中的内容应该能对应起来,不过我没有看过地图本身。你回去之后可以自己核对。”

林渊回到大厅,在一处靠墙的石台边坐下来。夜色已经深了,火把的光芒在溶洞中均匀地亮着,但人影已经比傍晚少了很多。他从布袋里取出那幅地图,在石台展开,压平四个角。纸面在火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泛黄色调,墨线的颜色褪成了浅褐色,但线条的走向仍然清晰,比在灯光下更易辨读。在纸张底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段极小的文字,因为褪色太多,在之前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他微微倾斜纸张,让火把的光侧着落在那片区域——字迹依稀可辨:“天启二年,录于秦州驿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两三个字还能辨认,像是一个人名的一部分。

林渊记下了这个时间,收起地图。他穿过大厅,回到临时住所,在桌前坐下来,把地图重新展开。他把从赵万金那里得到的地图与之前收集的线索放在一起对照,有了新的发现。地图边缘的墨水渍迹虽然褪色,但留下的几行字的起始和结尾书写方式,与唐家旧档中某些页面的落款特征相似,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留下的记录。

“赵万金那句‘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了’,说的其实不是地图本身。是在说那个位置。他有地图但没有去过,他想知道那地方最终是什么样的。”林渊想道,在心里把它记下了。

他整理好物品,把地图小心折好放进木盒里,和锦囊、令牌放在同一层,合上盖子。灯盏的油位比刚才低了一些,火光微微收缩,在墙面上投下一层更暗的暖色。他想着地图上的墨线走向、地名标注的位置、那条通往秦岭的路径起点的标注方式,觉得明天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先到地图上标注的驿站位置看看,核实一下沿途的标注方式,再决定怎么安排后续行程。远处的钟声从溶洞深处传来,像是从另一层空间里发出的。他听了之后没有立即行动。他仍然坐在那里,面前的火光已经渐渐收拢,最后缩成一小片微弱的暖色,像一枚正在燃烧的硬币,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他坐姿没有变化,像是在等那点火光自己熄灭,然后起身去更安静的地方休息。